“操场原来全是煤渣,”他比划着,“跑起来尘土飞扬,摔一跤,膝盖手掌全得破,煤渣还嵌进肉里去。我们还在那里踢球,有那不怕死的,敢放铲。”
“没有草地么?”大小姐问。
“有啊,不让上啊,老王可坏了,每年夏天开学,让我们拔草,还不让我们用球场踢球。抓到就得上主席台挨批。现在好像铺了塑胶,漂亮了不少。”
“怪不得你们足球不行呢。”
“哎哎哎,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啊。”
他的手指移动着,“那个角,原来有个关系户的小卖部。老板腿脚不好,我们叫他抠叔。”
“下课铃一响,所有人都在那里冲,买一种五毛钱一袋的冰水,冻得硬邦邦的,啃着吃,有钱的买健力宝喝,还有黑星泡泡糖,麦丽素,小蛋糕,瓜子儿、干脆面、上好佳奥依稀不过,卖的最好的是绿辣子夹馍,田胖子喜欢吃,还不贵,三毛一个。”
李乐的话语打开了记忆的闸门,细节汹涌而出。
“放学,尤其是晚自习前,这条街就活了,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李乐的眼睛亮了起来,手一划拉,“全是推着小车的小贩,麻辣烫、炸串、烤饼、凉皮、牛肉面、肉菜夹馍”
“我们都揣着零花钱,抓紧那半小时解决晚饭,吃完一抹嘴,回去上晚自习,整个教室都弥漫着各种小吃味儿。”
“最有名的是一家卖菜夹馍的,两口子,男人烤馍,女人夹馍,烤得外酥里嫩,夹上土豆丝、辣椒炒鸡蛋、海带丝儿、遛辣子、包菜丝条件好滴,加一个花干,一个鸡蛋,噫,啧啧啧,香成怂咧。”
“你要是夹多了,老板娘说,伲娃咋不把三轮夹进切,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了。”
大小姐静静地听着,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种罕见的神采,那是对一段再也回不去的美好时光最深切的怀念。
目光随着他的指点掠过那些如今已变得寻常甚至陌生的角落,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个喧闹、忙碌、充满了少年气息的校园时光。
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几岁的少年,穿着那身“大葱成精”一样的校服,穿梭在这些烟火气十足的小摊之间,和同伴打闹,为考试苦恼,满怀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一丝青春特有的迷茫。
和她那种在严格规划、精致却也有些隔绝的学校里度过的青春,是如此的不同。
“原来你上高中时候,是这样的。”语气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