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严格要求和培养,更容易培养出的是责任感,或者是另一种形式的压力和内敛,而不是他这种,近乎本能的、需要通过外在表现来获取关注和确认自身价值的张扬,以及遇到挫败时相对脆弱的反应。”
“更可能是上面有哥哥姐姐顶着压力,他乐得轻松,有点小聪明,但也缺乏责任感和深谋远虑,习惯性地用物质和表面文章来填补内心的不踏实或者吸引注意。”
“以后要是没什么大志向,只要不惹事儿,家里估计也就随他去了,安安稳稳享受人生。”
韩远征听完,沉默了片刻,“你倒是看得准。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家里产业虽大,但以后顶门立户、继承家业,大概率轮不到他。”
“他自己嘛,确实。”
“嗯,合理。”李乐点点头,对这种人生选择不置可否,又看向韩远征,“那你呢?你来留学,是为了什么?学历?人脉?履历镀金?增长见识?还是别的什么?”
韩远征被问得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深深吸了口烟,挠了挠鼻子,才缓缓开口,“李乐,你看过钱先生的《围城》么?”
“翻过,没看完。”李乐实话实说,“就寻思他给他家报仇了。”
“哈哈哈哈~~~”韩远征笑了笑,那笑容里似乎带着点自嘲,也夹杂着更复杂的意味,“那书里有句话,大意是说,留学跟前清的科举功名一样,从前人不中进士,随你官做得多么大,总抱着终身遗憾。留了学也可以解脱这种自卑心理,并非为高深学问。”
“出洋好比出痘子,出痧子,非出不可。小孩子出过痧痘,就可以安全长大,以后遇见这种毛病,不怕传染。我们出过洋,也算了了一桩心愿,灵魂健全。”
李乐笑眯眯的,等着下文。
韩远征捏着烟头,“当你身处某个特定的环境和意志里的时候,你会发现,这几乎成了一种默认的配置,一种必需品。”
“别人都有,你没有,就好像缺了点什么,矮人一头,或者未来的路会少很多可能性,说话底气都不足。出来一趟,不管学了多少真东西,至少这个经历有了,这个标签贴上了,回去之后,在某些场合,某些人眼里,你就算健全了。”
“那你现在呢?还这么想么?”李乐追问,面色平静。
韩远征没说话,又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地笑了笑,“不知道。”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