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这粗糙的勾肩搭背,成了他与外部真实世界重新连接的唯一锚点。
“饿了吧?走,先吃饭。”阿龙没在意他的尴尬,松开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司汤达上车,“天大的事也得等填饱了五脏庙。”
司汤达默默地钻进车里,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很干净,和阿龙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表面粗糙,内里却有种奇怪的条理。
阿龙绕到驾驶座,发动汽车,引擎低吼一声,平稳地汇入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
车厢里一片寂静。司汤达靠在椅背上,头偏向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打烊的商铺、24小时便利店刺眼的白光、蜷缩在银行at机隔间里的流浪汉裹紧的睡袋。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伦敦的另一张面孔,冰冷,真实,带着破败的质感。
他与阿龙之间,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子没有开往熟悉的市中心或者司汤达的住处,而是拐进了莱姆豪斯老唐人街的方向,两旁的建筑变得低矮、陈旧,砖墙上布满了斑驳的涂鸦和经年累月的污渍。
最终,车子一条窄巷口停下。
巷子深处,一家名为“和记”的小铺面还亮着灯,繁体字的招牌被经年风吹雨淋变得泛黄,玻璃门上凝结着厚厚的水汽。
推门进去,铃铛“叮当”一响,一股温暖而潮湿的、混合着大地鱼干熬煮的高汤、碱水面条和熟猪油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将室外的清冷隔绝。
店面不大,只有四五张铺着红色格纹塑料桌布的小方桌,绿色的折叠椅。
这个时间,只有角落里一个穿着反光背心、像是刚下工的码头工人模样的男人,正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一碗牛腩面。
柜台后,一个系着围裙、身材微胖的老板娘正靠着墙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阿龙,脸上立刻堆起熟稔的笑容:“龙哥,咁夜啊?照旧?”
“嗯,两碗细蓉,一份加底,一碟油菜,唔该。”阿龙随意地摆摆手,熟门熟路地走到最里面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司汤达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序的相互捻着。
老板娘利落地朝后厨用粤语喊了一声。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就端了上来。清澈的汤底,细软的银丝面,几只饱满的云吞浮在面上,旁边点缀着几根碧绿的青菜。
当云吞面的热气和香气泛起,也激活了司汤达麻木的感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