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鲁,数据,模型,违约率曲线,房价指数……你那边有最实时的,我相信你每天都在盯着。但我这边,过去这几周,从东海岸的匹兹堡铁锈带,到西海岸的硅谷和这里,我看到的,是模型之外的东西。”
“继续,”似乎消化了一下李乐这一长串的比喻,安德鲁说道。
李乐往后一靠,脚翘得更高了些,“我看到的不再是冷冰冰的数字,而是温度,是情绪,是一种……系统的体感。”
“所有人都相信房价永远涨,相信只要用房子抵押就能随时掏出钱来享受生活,相信那些包装精美的bs和cdo是绝对安全的资产。这种相信,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宗教般的狂热,一种集体性的认知失调。”
“人们谈论的不是商品价格,而是如何用ho equity loan(房屋净值贷款)去实现下一个消费梦想,地产中介的话术里,家的情感属性越来越少,资产和杠杆的工具属性越来越强。”
“安德鲁,你知道最危险的时刻是什么吗?”李乐自问自答,“不是所有人都开始怀疑的时候,而是几乎没有人怀疑,甚至嘲笑那些零星怀疑声音的时候。市场一致性预期强大到可以暂时扭曲现实,但现实的重力终会回来。我感觉……这种一致性预期的裂缝,可能比模型预测的来得更早、更猛烈。它不是慢慢扩散的,可能是在某个阈值被突破后,以一种雪崩的方式呈现。”
“我们之前的计划,是基于‘理性’的危机演进时间表。但我担心,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场‘非理性’繁荣后的‘非线性’崩溃。当音乐停止时,抢椅子的游戏会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惨烈。”
“我想提前三个月,不是去赌崩溃的具体日期,而是去‘买保险’。在大多数人还觉得根本不需要保险的时候,把保费付了。现在多付三个月保费,换取的是在雪崩开始时,我们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滑雪缆车的顶端,而不是还在山脚下租雪具。”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安德鲁轻轻的呼吸声,以及或许是他又吸了一口烟的微弱气流声。李乐知道他正在快速权衡,用他那颗经历过多次市场周期、见识过人性贪婪与恐惧的顶尖金融头脑,重新评估着感觉与模型、成本与风险敞口之间的复杂平衡。
“非线性崩溃……”安德鲁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的意思是,触发点可能前置,且崩溃的斜率远超我们模型的中值预测?”
“只是一种直觉,基于对这里社会情绪和普通人金融行为的观察。”李乐坦诚道,“我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