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发到备品备件库当主任了。技术科,蔡崇礼自己兼着。”
谢广坤的脸涨红了,不是愤怒,是那种被揭了伤疤、又被晾在众人面前的难堪。
他低着头,“蔡总是留洋的博士,懂技术,懂管理。我……我就是个大专生,跟人家比不了。他让我去库房,我也没啥怨言。”
“那你怨什么?”李乐问。
谢广坤不说话了。
走在前面,脚步有些拖沓,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了一道高高的桁架,算是进了厂区,桁架两边还挂着已经掉色的大字的标语,“高高兴兴上班来,平平安安回家去”,“安全第一,生命最重”,“生产必须安全,安全促进生产”
厂区不小,规划得也算整齐。主干道两侧是行道树,杨树,长得不高,看不出死活。路面的水泥裂了不少缝,就那么像拉链一样的敞着,隔几步就有一根路灯杆,漆皮剥落,灯罩碎了好几个。
厂房之间的空地很大,堆着些生锈的铁架子、废料桶,还有几个废弃的集装箱,上面用红漆刷着“安全第一”的字样,漆也掉了大半。
李乐注意到,每经过一栋建筑,厂房,谢广坤都会报一下它原来的名字,然后沉默几秒,像是在默哀。
他也不催,就那么跟着走,听这人用那种念悼词般的语气,一栋一栋地介绍那些已经死了或者正在死去的车间。
谢广坤指了指右前方一座灰扑扑的大跨厂房。
“这边是原料库,以前堆稀土精矿和碳酸稀土的,现在……空了。”
库房门口的水泥地上,残留着一滩滩污渍,白的、黄的、绿的,混在一起,被车轮碾出乱七八糟的印子。
“精矿从白云鄂博那边拉过来,以前是包克图钢厂稀土公司直接供应,有长期协议,价格还算稳定。”谢广坤说着,推开一扇虚掩的铁门。
“后来……后来包钢那边自己也搞深加工,优先保自己,给外面的量就少了,价也上去了。再后来,姓蔡的搞走私那档子事一出,信誉坏了,人家更不愿意跟我们打交道。现在想买点像样的原料,得求爷爷告奶奶,还得现款现货”
李乐没说话,走进去,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灰。灰很厚,一脚下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几处漏雨的地方,水渍在水泥天花板上晕开大片大片的黄褐色地图。
库房不小,彩钢瓦的顶,墙是红砖的,没刷漆,红砖被风化成灰褐色,里面的光线很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