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但其实也是个法子。”桓温忽然又严肃起来。“但难的哪里只是这个,你要我留在关中……关中四面皆敌,将他们收拾干净,还要再建一支关中本土的强军,而且你该晓得吧?前面得是用荆州兵来平定关中,后面却要用这些关中兵取而代之。”
“晓得。”
“不光是这个,我军中的大部分将领、幕属,包括现在还留在这里的宿卫,全都是荆州人和江左侨族……你也晓得?”
“晓得。”
“既然都晓得,为何还要说这些?”桓温喟然道。“不说别的,我若留在这里,先一个,怎么跟军中上下的荆扬两州人做交待?怕是立即就要出兵变的。”
“明公此论,我当然也晓得,连我自己的新婚妻子都在京口,如何不懂呢?但恰恰就是明公所说的这些难处,点出了明公应该留在关中的第三个也是最大的要害。”刘乘俯首行礼,言辞恳切。“明公,南北相隔已经一代人了,相互之间隔阂已经很大了,江左、荆州人不愿意留在关中,关中人也不愿意跟着桓公南下……那将来呢?
“现在明公来到关中,还有父老记得王师,记得朝廷,将来南北之隔越来越大,又当如何?”“当如何?”桓温眯着眼睛认真来听。
“恕属下直言,随着将来南北之隔越来越大,只怕要逼到南北对峙,各自难消的地步,非一方自行消解了痼疾,继而军事上远超另一方,则再难一统。而要属下乱猜,说不得要百十年演变才能有个结果。”刘乘依旧没有擡头。“明公,我还没有去江陵的时候,便认定了你是超世之英杰。你刚刚说你绝不会弃了威加四海、重整乾坤之志,我更是信服。你说你整合荆扬后再行北伐,我也还是信的。我甚至觉得,江东那里,也不乏仁人志士,是会支持明公继续北伐的。”
“但天下大势如此,每一次机会都应该全力抓住才对。现在,趁着石赵崩塌,明公已经夺取了长安,天下人望也会聚集到明公身上,明公应该顶着千难万险趁机在北方建立一份基业才对,而不是视之为夺取下游的一份支撑。而且只要撑住这口气,在关中留存下来,慕容鲜卑以胡临汉的毛病一犯,将来便是摧枯拉朽之势。
“而反过来,如果桓公此时放弃亲身在关中建立基业,便是将华夏一统的机会给扔到了二十年后慕容鲜卑如石赵一般崩裂的时候了。而到了那个时候,以明公的年龄,怕是要孤注一掷的,万一有不谐……岂不是自弃天下?”
桓温认认真真听完,依旧没有生气,只是缓缓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