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中,皇帝终于出关,召来群臣入见。
因连日服食丹药打坐练功,嘉靖的面容有些清瘦了,双眸半睁半阖,仿佛神魂还在周游天地。
严嵩、徐阶、陆炳及六部堂官,冠服整齐屏息凝神,无一人敢多言妄动。
突然,君父冷漠的声音敲打在他们心上:“朕在闭关前派人去巡查显陵,回报陵垣渗水木朽瓦脱,地方竟然没有修缮。”
群臣立刻跪了下去,严嵩颤巍巍又要摘下官帽了,涉及睿宗献皇帝和慈孝献皇后的陵寝,这可是要惊天动地的大事。
严嵩都感觉自己一个人的官帽怕是不够,就连素来置身事外的成国公英国公都开始发抖了。
“这…这是大不敬,臣请陛下降旨,派人彻查严惩不怠!”
“臣等失察,请陛下降罪。”
嘉靖缓缓起身,他身着素色道袍,衣袂轻垂,立在高高的御台之上。
他的语气平淡:“年年旨下湖广,年年地方回奏平安无事,层层瞒报、层层推诿,积小弊成大患,你们今日要彻查,查的是州县小吏,还是抚台三司?
“臣等有…”
“罢了。”嘉靖走下来,跪在地上的群臣膝行让开道路,眼前只有一双布鞋轻快的走过。
嘉靖语气疏淡:“朕不怪罪任何人,地方官卑权微,只想粉饰太平,他们不敢擅修帝陵,并非全然怠惰,是人微不足以承宗庙之重。”
众人猛地一怔,都有些难以置信,陛下这次竟然如此宽宏大量。
严嵩却是越发谨慎,按照他对陛下的了解,后面肯定是有大事,但他却一点风声都没收到,难道是陛下又想南巡祭祖了?
代理礼部的侍郎主动开口道:“臣请命去修缮显陵。”
这话一出,其余人也是纷纷请命,修陵也不用他们动手,只需坐镇督办、走完流程,事成之后必有恩赏晋升,是美差啊。
嘉靖缓步立在殿中,听着众人喧闹争功,眼底反掠过一丝讥诮。
担责任没胆子,抢功劳一个比一个积极。
徐阶迟疑片刻,他也猜不到是什么情况,只能按照最稳妥的想法奏禀:“启禀圣上,是否让成国公或者两位驸马都尉去督办此事?”
当今陛下的两位胞妹也早逝,但两位驸马都还在世,按照历来的规矩,驸马以女婿的身份去监修显陵也是合情合理的。
“朕不放心。”
一句话,让所有人无话可说,难道陛下要自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