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来自胡家的赔偿,便已抵达阴山县。
晨光初透,薄雾尚未被日头完全驱散。
青灰色的天光淡淡地洒在县城蜿蜓的街道上。
几辆乌篷马车碾过湿润的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
最终停在了陆府那扇不起眼的侧门外。
车辕上胡家的徽记被粗布刻意遮掩,只留下几道模糊的凹痕,透着一种不欲张扬的低姿态。负责押送与交接的,是范越泽。
如此安排,在明眼人看来,已是胡家所能表达的最大重视。
如今江省地面上,谁人不晓范越泽乃是胡弘进真正的心腹臂膀。
一言一行往往便代表了那位胡家主事者的意志。
然而陆府之内,却是一片异样的平静,甚至可称之为淡漠。
一切皆因陆景安昨日早已预言此事。
因此,当门房踩着碎步匆匆来报。
言说胡家范先生携礼求见时,陆家上下并无半分讶异骚动,也未刻意铺排任何迎接阵仗。
唯有陆怀谦闻言,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茶盏。
整了整藏青色长衫的前襟,将一丝不苟的头发又向后拢了拢。
这才缓步踱向前厅。
接待的规格,被精确地拿捏在“礼数周全,却热情阙如”的尺度上。
奉上的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青瓷盖碗温润。
茶汤清冽,却只斟了七分满,少了那份待客的殷勤。
座椅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雕工精细。
却被刻意摆得离主位稍远,透着一股无形的疏离。
陆怀谦面容带笑,言语客气,拱手作揖的弧度都合乎礼仪。
可每一句应答都像是用尺子精心丈量过,平和之下藏着清晰的界限。
既不让对方难堪,也绝不给予半分攀谈深究的余地。
这姿态已然鲜明如划下的道道。
陆家要与胡家切割。
范越泽是何等样人?
混迹江省多年,早练就了一双洞察秋毫的眼。
他面上笑容不改,应对自如,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陆家这副急于撇清干系、公事公办的模样,演戏的成分恐怕占了七成。
可看破了又能如何?
舞是双方的,如今陆家不愿接茬,不配合搭戏。
他一人纵有千般演技、万种说辞,也唱不成这出对手戏。
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