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鸽落进相府后苑时,更鼓刚过三声。
守鸽老仆取下竹筒,看见封蜡上的钧字私印,鞋跟没提稳便捧信奔入东书房。
王宗衍坐在案后,左手边是御史台弹劾边军侵吞军粮的折子,右手边是兵部查封赵家军辎重的文书,中间半页墨迹未干。
他头也未抬。
“瓜州来的?”
老仆跪在门外。
“相爷,是钧令鸽。”
王宗衍放下笔,接过竹筒,先验封蜡,私印无误,蜡色混着血墨。
相府急信有规矩,血墨越重,事越急。
他碾开封口,抽出薄帛。
上面只有四个字。
许元已死。
书房静了半息。
王宗衍笑了。
门外老仆伏得更低,屏风后的门客立刻跪下。
“恭喜相爷。”
王宗衍把薄帛放在灯下,又看一遍。
“死在谁手里?”
门客道:“钧令使未写,想来十里亭交接时已经动手,能用血墨急报,必定验过正身。”
王宗衍没有接话,只盯着那四个字。
越顺的消息,越要多看半眼。
可这消息来得正合时辰。
瓜州府库起火,许元携证逃亡,赵虎牵连其中,只要许元一死,赵虎便断了入京翻案的舌头。
陈石案,也该合上最后一道缝。
明日大朝会,假陈砚当殿作证,御史台发难,边党不倒也要先断一条腿。
王宗衍把薄帛递出去。
“烧了。”
门客双手接过,刚要退,王宗衍又补了一句。
“看着它烧完。”
薄帛落进铜盆,火舌卷过许元二字,黑灰塌进盆底。
王宗衍端起冷茶饮了一口。
“更衣。”
老仆忙去取朝服,紫袍展开,金线在灯下沉沉发亮。
王宗衍张开双臂,由婢女替他束带。
门客捧纸候在一旁。
“相爷,明日大朝会,仍按原议?”
王宗衍抬手,让婢女扣紧玉带。
“加一条。”
门客立刻落笔。
王宗衍道:“许元奉密旨出京,私结边将,通大食,勾吐蕃,事败畏罪潜逃。”
门客写完一行。
“许氏如何处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