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齐政直指本心的问题,崔六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头颅微微低垂,眼帘低垂,将眸中的思考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搁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布料,仿佛那每一丝线都代表着脑海里的纷繁念头。
他知道,面前的镇海王虽然亲切,但此刻并不是在唠家常,而是在棋盘上博弈。
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做出的每一个反应,都仿佛是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落子无悔。
故而,必须慎重。
在这一刻,他所展露出来的见识、胆魄与决断,所体现出来的能力,或许将直接决定这位权倾朝野的王爷,在将来愿意在多大程度上给与他支持。
齐政没有催促。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那杯已换过一遍的热茶,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安静地等着。
越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才越稳妥和让人放心。
过了片刻,崔六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齐政脸上,双目之中,是沉静的审慎。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轻声问道:“王爷是想让草民,回去劝一劝草民的那些”他顿了顿,选了一个更合适的词汇,“同伴?”
齐政微微颔首。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坦诚地回应着崔六的目光,声音沉稳而真诚,“朝廷自然是可以用绝对强权来逼迫此事成行的,但那样做,后患无穷。缺少自主之意,便意味着朝廷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去推着你们向前,还要随时防备你们反水,最终的结果几乎是必然不尽如人意。”
他微微前倾,语气愈发郑重了几分。
“同时,倘若你们心头的怨愤过深,故土难忘,那此计便不是两难自解,而是养虎为患。虽然本王方才说的【肉烂在锅里,终究都是华夏】这句话绝不作假。可若是你们出去之后,一门心思只想着积蓄力量反攻回来,甚至主动与当地人勾结在一起,世代为患于边疆,那便彻底背离了此举的初衷。陛下和本王,都希望这其中的怨愤能够少上一些,留给子孙后代不可预知的风险,能够少上一些。”
他站起身来,负手站在窗边,轻叹了一声,“世间的绝大多数事情,都需要一分为二地看。从朝廷的角度而言,世家大族圈占耕田,坐拥特权,与朝廷争夺人丁与赋税,甚至渗透吏治、腐化风气,自然有许多不可取之处。”
“可换个角度,大族当中的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