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心腹的肩膀,“若是寻常之时,六郎自然是不敢的。可如今举族都要外迁了,几百年来的根基和秩序都要被打碎。到了那片新天地,一切规矩都要重新定。这个时候,很多事,便不一样了。”
他抬头望着头顶的天空,轻声道:“规矩,自然也会不一样的。”
他收回目光,看着眼前那张满是错愕与不安的脸,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也有几分释然,“你我都要学会平常心。”
中京城中。
那些被西市刑场上数百颗人头吓得魂不守舍的各家大族代表们,正一边手忙脚乱地向朝廷献上自己那份迟来的忠诚,一边派出快马星夜兼程赶回本家通报凶讯,催促族中即刻制定应对之策。
他们尚未从那股血腥味中缓过神来,便从百骑司的手中,看到了皇帝特意吩咐展示给他们看的一样东西:
崔家的认罪文书。
那文书措辞极其恭谨,字里行间满是痛心疾首的悔恨与惶恐。
它自然不会明写崔家愿意配合朝廷接下来的什么政策,只是详详细细地陈述了崔家的罪过,认罪,悔罪,伏法,任凭朝廷发落,绝无半句怨言。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捧着那封文书的手都在发颤。
你崔家,可是居中联络的首倡之人啊!
那间密室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计策,都是你崔家的人牵的头!
你他娘的,就不能有点骨气吗?
现在距离事发,才过了区区旬日!旬日啊!
可骂归骂,他们心里头比谁都明白,崔家这一跪,便等于是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侥幸都碾得粉碎。
他们已经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个铁板钉钉的现实,只能在接受之余,默默地开始思考自己该如何应对。
而事实上,事已至此,在他们心底最隐秘的那个角落,已经开始悄悄盘算起,接受朝廷安排之后,家族要如何自处、如何争取更多条件、如何在新的游戏规则里不被甩下。
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
更何况,还是在他们绝对理亏、罪证确凿的情况下。
朝廷有名分,有实力,更有民心,他们什么都没有。
崔六也看到了那份文书。
不止是那份公开的认罪书,他还看到了崔家家主,也就是他父亲,写给他的亲笔密信。
信上白纸黑字,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浓缩成一句话便是:
【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