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构件劈啪炸裂的细微声响隐约传出。“发哥,门从里面锁上的。”路阿祥喊道。
“废话。”陈根发骂了句。
深更半夜的,门当然是从里面锁上的。
突然的大火以及嘈杂声,惊醒了左右邻居。
隔壁洋房的法兰西洋人夫妇披着睡衣冲出门,用法语惊慌叫喊。
有公寓的佣人得了主人的吩咐慌忙提水桶,冲了过来。
人群开始聚集,惊慌喊叫。
“当一一当一当”
这是岗亭的救火铃声被敲响。
“发哥,我翻进去开门。”路阿祥喊道。
“快,快点。”
路阿祥助跑,连续几次都没有能够攀上墙头。
陈发根在门前气得直跺脚,要不是他身躯肥大,早就亲自翻墙了。
也就是这一会的功夫,一楼也着起来了,两层公寓楼都陷入了火海之中。
不一会,街口传来救火员奔跑的脚步声与车轮碾地声一一人力救火车被几名壮汉推着狂奔而来,红色铁皮车身,中央架着粗大的人力压水泵。
救火员停稳车,两人扶住喷杆对准三楼窗口,另外两人分站两侧,抓住长压杆死命上下压动,铁泵发出“吱呀一一吱呀”的沉重闷响,水柱借着人力狠狠射进火海。
水与火相撞,白汽浓烟冲天,焦糊味顿时弥漫整条街道。
围观邻居越聚越多,惊呼声、议论声、祷告声混在一起。
有人怕火势烧到自家,慌忙搬开门口的藤椅、木花架。
有人踮着脚探头,紧张得攥紧手帕。
几个洋人在警戒线外不停划十字,面色惨白。
陈发根只觉得头大如斗。
“阿六、二猫!快,疏散左右邻居。”他大声喊道,“都散了,散了,快散了。”
巡捕立刻连连吹哨,试图劝走围观的人群,只不过,这些洋人老爷根本不听,巡捕也不敢对洋人动粗,只能竭力劝说。
路阿祥还在尝试翻墙。
陈根发仰头望着那熊熊燃烧的公寓,眉头紧锁。
整栋起火的公寓依旧死寂,没有一个人跑出来,没有一声呼救。
墙外人声鼎沸、惊慌混乱,墙内却像一座被烈火吞噬的空宅。
这不对劲,即便是人员因为熟睡被这突然的火起被困,此时也应该醒了,也应该听到呼救声和奔跑声音的。
现在里面却是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