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上仙’?”
玉清真人捧着粗陶茶碗,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慢悠悠道:“修行?持戒?道友这个问题,可大可小。”
“依老道看,修行便是修心,持戒便是守心。‘上’者,高也,明也,超脱也;‘上仙’嘛,无非是心无挂碍,神通自足,逍遥于天地间的明白人罢了。”
玄尘老道颔首:“道友所言甚是。”
“贫道亦以为,持戒乃修行根基。”
“戒律森严,方能约束身心,不为外魔所侵,不为内欲所扰。”
“贫道于此山中,立下清规戒律凡一百零八条,日日诵念,时时警醒,门人弟子亦严守不怠,方得这一方清净。”
他指了指窗外安静洒扫的道童,面露自得。
玉清真人却摇了摇头,笑道:“戒律?条条框框,记那么多,累也不累?”
“老道我觉得,持戒之要,不在外律,而在本心。”
“你立一百条戒律,若心猿意马,不过自欺欺人,你无一字戒条,若心似明镜,处处皆是菩提。”
“要紧的是明白自己为何持戒,持的又是什么‘戒’。”
玄尘微微蹙眉:“道友此言,未免有轻慢戒律之嫌。”
“无规矩不成方圆,人心思变,若无严格戒律规范,如何抵挡万千诱惑,恪守道心?”
“便如贫道,戒杀,戒盗,戒淫,戒妄语,戒荤酒……诸般戒律,紧守不移,方能在山中清修至今,不染尘埃。”
“不染尘埃?”
玉清真人忽然抬眼,目光如清澈溪流,直望入玄尘眼底。
“道友,你戒杀,可这山中鸟兽为何日渐稀少?你戒盗,可这观中摆设器物,灵气盎然,夺天地之机,算不算盗?你戒淫戒妄,可心中对‘道行精进’,‘超凡脱俗’的执着贪求,日夜滋长,比之俗世情欲,孰轻孰重?你戒荤酒,可吞吐这山川灵机,掠夺生灵血气以养己身,与茹毛饮血,又有何区别?”
他每问一句,玄尘老道的脸色便微微变化一分,周围侍立的道童,低垂的脸上,隐隐有青气闪过,眼神变得有些呆滞而狰狞。
玉清真人放下茶碗,叹息一声:“道友,你所持之戒,皆是外戒,是画地为牢,是做给人看,也给自己看的幌子。”
“你真正该持的‘心戒’,早已破败不堪。”
“你戒律越严,内心被压抑的欲念,对力量的渴望,对长生的贪婪,对超脱的执念,便反弹得越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