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自己早年在安宁县的苦日子,也曾饥一顿饱一顿,也曾为了活命冒险进山。
但至少,那时还有希望,还有青山绿水可以搏命。
而眼前这片土地,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连搏命的机会都已渺茫。
为了活下去,这里的百姓究竟经历了什么?他无法细想。
“走吧。”
陆沉吐出这个字,声音比脚下的土地更干涩。
再次乘上云鹰,他们沿着官道方向继续向青州城飞行。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车辙马蹄印记,以及锦衣卫特有的联络暗记。
朝廷的人马已经先一步介入。
然而,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活人。
曾经应该村落集镇星罗棋布的地方,如今只剩下沉默的废墟和更沉默的荒野。
只有几次,在极远处的地平线上,似乎看到如同蝼蚁般缓慢移动的,零星的黑色小点。
不知是幸存者在迁徙,还是别的什么。
连续赶路三日,即便是云鹰这等异兽,在高强度飞行和恶劣环境下的消耗也极大,显得有些萎靡。
就在陆沉考虑是否要落地休整时,前方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首先看到的是烟,并非炊烟,而是许多处聚集燃起的,带着焦糊味的烟雾,以及漫天扬起的尘土。
接着,是如同蚁群般密密麻麻,铺满大地的人影。
青州城,到了。
雄伟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往日象征威严与繁荣的巨兽,此刻却像一头疲惫的,被无数蝼蚁包围的困兽。
城墙之下,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人头。
简易的窝棚,破败的帐篷,甚至直接以地为席的难民。
如同溃烂的疮疤,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粪尿和绝望的气息。
城门附近,设有几处粥棚,冒着稀薄的热气。
排队领粥的队伍长得望不到头。
人们端着破碗,眼神空洞,脸上是一种被苦难彻底磨平了所有情绪的麻木。
即便天空出现云鹰这等异兽,缓缓降落,也仅有靠近的少数人迟钝地转动眼珠瞥上一眼。
大多数人连抬头的气力或兴趣都欠奉,仿佛任何外界变化都已与他们无关。
陆沉和竺无双刚落地,正待观察,一阵微弱却刺耳的争执声从不远处一株枯死大半的老树下传来。
几个衣衫褴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