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无挂念之人。”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仿佛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淡然。
“唯有一恨。”
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那里面,某种更深沉,更炽烈的东西在燃烧。
“天星府主,苍文山。”
“为谋道果,他不惜以一州百姓的性命为祭。”
“那些无辜的人,那些,只是想过完自己平凡一生的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那极力维持的平静终于出现裂痕:
“这等恶人,天不收他……”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中迸发出刻骨铭心的恨意,周身竟泛起一缕缕诡异的青黑色烟雾。
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缠绕着她的虚影,张牙舞爪,凄厉可怖。
“我……恨!”
那恨意太过浓烈,浓烈到连这虚幻空间都无法承载。
陆沉只觉眼前一黑,精神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猛然拉扯,坠入一片陌生的记忆深处。
……
山村。
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田埂上,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追着蜻蜓跑过,身后是母亲佯怒的呼唤和父亲憨厚的笑声。
那丫头渐渐长大,成了少女。
她在井边浣衣,在灶前添柴,在灯下绣着属于自己的嫁衣。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笑意,那笑意温暖而明亮,像冬日午后从窗棂漏进来的阳光。
她有好好的家。
爹娘健在,祖父母慈祥,叔伯姑婶友善,还有几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吵吵闹闹却互相扶持的兄弟姐妹。
她有好好的日子。
虽不富裕,却也不缺什么。
春种秋收,年复一年,日子平淡得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从东移到西,再从西移到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那一天。
大红嫁衣已经绣好,喜帖已经送出,未婚夫是个老实本分的后生。
她偷偷看过他,脸会红,心跳会快。
她以为,这就是她的一辈子。
而后。
兵丁上门。
没有缘由,没有征兆,只是一群穿着号衣的人,提着刀,闯进了她的家。
她亲眼看着爹被按倒在地,刀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