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抽干。
血肉消融,白骨成灰,化作一道道血光,汇聚,凝聚,压缩。
最终,落入她家院中那口老井。
井水开始沸腾。
然后,迅速蒸发。
苍文山的声音从极遥远处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十年心血,终成今日!旱魃道果,当与我苍家共镇此州!”
然后,她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口枯井深处涌出,带着毁灭与枯竭的本源,疯狂地涌入她的身体。
她的意识在被撕裂,在被吞噬,在被那无尽的力量与无尽的怨恨共同揉碎,重塑。
然后,便是青州。
两年大旱。
每一寸土地的龟裂,都是她痛苦的延伸。
每一具流民的尸骸,都是她罪孽的证明。
可她还没死。
她还没有完全被吞噬。
每当那狂暴的本能稍微退去,她便会有短暂的清醒。
清醒时,她看见的永远是同样的景象。
灾民,流民,还有那些试图对她伸出援手的好心人。
“姑娘,喝口水吧。”
“姑娘,跟我们走吧,青州待不得了。”
“姑娘,别怕,我们带你离开这里。”
她拼命地想救他们。
她用尽清醒的每一刻,催促他们离开,远离她,远离青州。
她以为只要自己留在原地,只要自己不去靠近他们,他们就能活着走出这片地狱。
可第二天,那些人总会被杀得干干净净。
她不知道是谁杀的。
她不敢想是谁杀的。
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看着他们来,赶他们走,再看着他们一一死在自己身边。
到最后,她不敢再看了。
她一路狂奔,凭着她心中那一抹淡淡的指引,蜷缩在这地宫深处,缩在最黑暗的角落。
用仅存的意识死死压制着那狂暴的怪物,不让它冲出这陵墓,不让它再害死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她不知道那些人最后有没有活下来。
可陆沉知道。
他看见了那个女子的一生。
他看见了她经历的一切。
那些美好的,温暖的,充满希望的日子,那些残忍的,冰冷的,碾碎一切希望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