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爷没有说话,只是抽着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半晌,他才开口:“你看起来越是凄惨的地方,里头就越有利可图。”
他的声音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看到的那些饿殍、流民、枯死的庄稼,都只是表象,真正的戏码,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磕了磕烟灰,慢条斯理道。
“那些青州的世家豪强,旱情一过,势力只会更大。”
“现在趁着灾年,他们拿粮食换土地,一斗粟换一亩良田,三升米换一个青壮。”
“那些活不下去的百姓,要么把祖辈传下来的地契交出去,要么把自己卖作奴仆。”
“等旱情过去,土地还是那些土地,可地契上的名字,已经换成了他们。”
“人口还是那些人口,可那些人的户籍,已经变成了‘奴籍’。”
他看了陆沉一眼:
“几十年积累都未必能做到的事,一场旱灾,几年就能完成。”
“这可比辛辛苦苦经营快多了。”
陆沉眉头紧皱。
他确实没留心过那些世家豪强的族地。
那些地方多在城外,依山傍水,修得如同堡垒一般,高墙深院,戒备森严。
他来去匆匆,只为追查旱魃下落,哪里会去那种地方?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些豪强能在灾年养得起那么多武人,甚至有余力派人进秋山争夺道果。
仅此一点,就足以说明他们的底蕴之深,粮仓之丰。
他沉默不语。
沈爷也没再多说,只是又抽了口烟。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鸡鸣。
过了一会儿,沈爷开口:
“你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困惑?”
陆沉抬起头,看着师父那张皱纹密布的脸,点了点头。
“师父慧眼如炬。”
“少拍马屁。”沈爷磕了磕烟灰,“说吧。”
陆沉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边关六镇的地形,我总觉得奇怪。”
他看向沈爷,目光中带着思索:“为什么要呈圆形围着那片古战场?为什么要耗费那么多钱粮人力,把那地方圈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龙脊岭。”
“咱们安宁县就在龙脊岭脚下,以前修为低,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越往高处走,越觉得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