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是悄无声息的。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商队只是偶尔绕行。
有人说是官道修整,有人说是山中塌方。
后来绕行的商队越来越多,再后来,官道上设了关卡,所有要往这个方向来的货队,都被客客气气地拦回去,说前方有重役施工,暂不通行。
再后来就没人来问了,仿佛这条路早已从舆图上被划去,连带着龙泉镇都从过路人的记忆里淡出了。
接下来开始征调民夫,从外地调,从邻近的县调,从更远的地方调。
一拨一拨的人被赶进镇外那座古矿洞。
那是很多年前就封了的老洞,深不见底,洞壁上还有前朝采掘留下的凿痕。
可这次开挖并不顺利,刚进去没几天就塌了方,堵死了大半条坑道,后来有高手出手疏通,才勉强恢复通行。
但塌方没有就此停住,前后塌了三次,每一次都有数十人埋在里面。
只是每一次那些塌掉的地方都被重新清理干净,然后接着挖。
死的人越来越多,外地调来的民夫渐渐不够用了,便开始征调龙泉镇本地的青壮。
先是那些没有田产的,然后是有田但不够交税赋的,最后是只要有男丁的人家,都接到了征调文书。
镇上的老人没有说什么,因为那些说过的已经被带走了。
那一夜地动山摇,像是在地底沉睡多年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整个龙泉镇的房屋都在同一瞬间剧烈晃动,瓦片哗哗往下掉,连水井里的水面都猛地跳了一下。
等到天明时分,镇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像是整片地皮被人往下按了一截。
凹坑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还在不断向下滑落,坑口冒出的冷气让附近的地面都结了一层白霜。
而就在那个凹坑之上,一座金色佛堂的虚影已经立在了那里。
此后便是龙泉镇的徭役们开始照着佛堂的虚影,搭建出一个全新的佛堂。
那佛堂的范围慢慢扩张到极大,几乎占据了小半个龙泉镇的面积。
朱红色的廊柱比镇口那棵老树还要粗。
屋檐下的铜铃在无风的时候也会自己作响,声音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底被缓缓拖动着。
时至今日,佛堂还在扩建。
更多的徭役被驱赶着搬运石料,浇筑地基,铺设砖瓦。
没有人逃跑,因为那些逃跑的都被挂在佛堂外围的栅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