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免除徭役的法令从安崖府衙发出去之后,很快就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声地落向四面八方。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府城周边几个县镇。
文书还没到,口信已经从官道上传得飞快。
再往远些的乡里,驿卒骑马穿过尘土飞扬的土路,每到一个村口就下马,敲响村头那面破旧的铜锣,然后站在树下宣读。
那些原本已经对生活麻木的人,起初并不相信。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断有亲人被征调,被带走,被算进一份写着数字的名册里,然后被送去某个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可这一次,有人回来了。
先是零星几个,然后是成批的,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却确确实实地活着站在了自家门前。
他们的家人拥上去,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只是跪在地上磕头,像是第一次觉得头顶的天终于被人给撑开了一点。
午后是茶馆最热闹的时辰。
临街的茶馆二楼窗子大敞着,楼下是来来往往的行人,楼上是散坐的茶客。
说书人已经换了三拨,今天终于有人敢把这件事搬上台面。
大乾的百姓多的是不识字的,很多消息获取的渠道,还是依靠这些说书人。
故而,这说书人为了赚钱,也是喜欢凑一些新奇的大事出来。
陆沉在安崖府此举,正合了他们的心,也合了百姓的期待。
拿来编纂成书,可谓是无人不喜。
唯一值得商榷的,就是这说书人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能否将这故事说的更添几分传奇色彩。
今日茶馆这满堂宾客,等的就是这位老人。
显然老人的功夫不差。
只见这老说书人将醒木在桌沿轻轻一磕,声音不重,却压住了满堂嘈杂。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刚刚落座的茶客,等所有人都把目光收过来,才不急不慢地开了口。
“列位,今日要说一段,不是古时英雄,也不是远地传说,正是咱们安崖府近日发生的事。”
他顿了顿,给那句话留一点落地的空间。
“话说咱们府城,有一位天赐侯,姓陆名沉,乃朝廷亲封的六扇门神捕。”
“此人年纪不大,却已经是宗师境界,天海风云榜上有名,名声之大,岭南几府无人不知。”
“可他这位神捕,头一回来安崖府办案,办的不是什么江湖大盗,也不是什么云蒙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