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研。
墨锭转了一圈又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墨汁在砚台里慢慢浓起来,黑得像夜。
诸葛宁提笔,蘸了墨,手腕悬在半空,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份情报上,又落回纸上,笔尖在纸面上方微微颤着,像在犹豫从哪儿开始。
然后他落笔了。
“督主台鉴:扶桑之变,甚于所料。德川家吉遣使至高句丽,密会莫离支泉盖苏武。虽不知其详,然德川挟女皇为质,必有大图。高句丽素怀异志,泉盖苏武尤甚。今扶桑以利诱之,恐其合流。若扶桑、高句丽、西洋诸国三面并举,则我大周四面受敌,顾此失彼矣。”
他写到这里,笔停了一下。
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像一滴眼泪。
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写。
“沿海之防,重在南海。然北边门户,亦不可轻忽。登州、莱州、青州一线,海防空虚,若高句丽趁虚而入,则冀州震动。臣已密令登州守备加强巡哨,然兵力有限,恐难久持。请督主早做筹谋,或增兵北援,或遣使高句丽以分其势。二策孰优,唯督主裁之。”
他的笔越写越快,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像是有很多东西从笔尖涌出来,拦都拦不住。
砚台里的墨下去了一半,那番子又添了些水,继续研。
墨锭在砚台里转,沙沙声一直没停过。
“又及:扶桑女皇鸬野良子,此刻正困于德川之手,船泊高句丽港,进退不得。此女虽为傀儡,然名分尚在。若能救出,则扶桑可用;若不能救,亦不可使其为敌所用。此事体大,非臣下所能妄议,唯请督主留意。”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笔架上,直起身,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郁气都叹出来,叹得肩膀都塌了下去。
“四郊多垒,四郊多垒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几个字在安静的屋里飘着,沉甸甸的,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