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远领着扶摇楼的人,一桌桌替秦忘川挡着酒。
陆叔红着脸,拉着他念叨了半天的好。
宋叔难得没板脸,破天荒敬了一杯。
姜灼坐在主桌,看着这一幕,眼眶悄悄湿了,嘴里只反复念着“好啊,好啊”。
一场喜宴,从晌午一直闹到了夜深。
宾客们带着满身的喜气,渐渐散去。
新娘子,早已被喜娘搀着送入了洞房。
秦忘川应酬了一晚,这会儿也被几个尚未尽兴的宾客簇拥着,说着各样的吉利话,往洞房的方向送去。
就在他回身,要往里走的前一刻——
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院门外,立了个人。
那人风尘仆仆,一身夜露,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是周恒。
一年不见,当年那个莽撞少年,如今已是个挺拔沉稳的青年。
“来晚了点。”秦忘川走过去看他。
“没办法。”周恒咧嘴一笑,“我又不是你,夜路难走啊。”
话音落下,秦忘川的目光,落在了他那条空荡荡、随风轻晃的右边衣袖上。
那条手臂,没了。
秦忘川没有问。
周恒却先笑了,低头看了眼那截空袖管。
“路上碰见个小姑娘遭难,顺手搭救了一把,就……变成这样了。”他说得轻描淡写。
“小姑娘?”
“嗯。”周恒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温软,“在另一座城。”
顿了顿,他又抬起头。
“对了,秦忘川。我啊,怕是也快成亲了。”
秦忘川看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和那双比从前更亮、更坚定的眼睛。
少年气没了。
但,另一种气浮了上来。
良久,淡淡开口。
“好啊。”
“等你成亲那日,我会去的。”
说完。
秦忘川被几个尚未尽兴的宾客簇拥着,往洞房去了。
周恒这才抬步,迈进了那扇喜气盈门的院子。
他端着一身的风尘与镇定,可这份镇定,在他踏进门的刹那,便撑不住了。
迎面,是范远望过来的目光。
还有一道身影,几乎是踉跄着,朝他奔了过来。
是周母。
方才在秦忘川那个同龄人面前,周恒尚能笑着把一切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