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阵翻涌,慢慢地压平了。
苏家村的学塾,该起一座像样的了。
村口那条渠,旱季总断水,该修了。
这一万两,有处去了。
………………
人海的另一头。
一片锦衣学子之间,姜望负手立着。
这位姜家嫡脉的天骄,衣饰并不张扬,可那份从容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
他身旁的同伴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唯独他自己,从头到尾,神色未变。
一个同伴忍不住低声开口:
“公子,那本该是您的第一。”
姜望没有立刻答话。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高之下那道青衫上,落了很久。
那一袭青衫旧得发白,袖口磨了边,站在万两黄金和满天荣光底下,腰背却挺得笔直。
姜望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阴霾,倒像是行了千里夜路的人,忽然在前头望见了另一盏灯。
他缓缓开口:
“恼什么。”
“三位主考官联名作保,把我从榜首上摘下来。
这等事,三位大人若没有十成的把握,敢做?”
“能让他们押上前程的人,这青云州府八百年,出过几个?”
同伴语塞。
姜望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语气淡了下来:
“独自登山登久了。”
“难得,望见个同路的。”
就在这时,高下那道青衫,似有所觉,回过了头。
隔着万千人头,两道目光,在半空里碰上了。
姜望微微颔首。
苏秦拱手还了一礼。
没有言语。
可该说的话,这一来一回里,都说尽了。
而在金泽县学子那一片的最前排。
白芷一直没有出声。
这位长明学党的核心苗子,自始至终端端正正地立着,仪态无可挑剔。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指尖,在袖中掐了多久。
她望着高上那道身影。
她的父亲,金泽县尊,三位主考官之一,正立在那高之上。
她又望向下那道青衫。
三朵金花。
三位主考官,一人一朵。
也就是说,那三朵花里,必有她父亲的一朵。
白芷想起了那条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