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冻了一宿的老牛在鼻孔里喷了口白气。
周德海的手攥紧了。
第三下。
咔——咔——!
齿轮咬合的声音传出来。
郑连福胳膊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整个人趴在摇把上较劲。
旁边一个苏联老工人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一小截油棉,划了根火柴点着,伸到进气口附近烘。
火苗舔着进气管。
柴油味、黑烟味、烧棉絮的焦味搅在一起,呛得旁边的人直退。
所有人都盯着那台东西。
远处拆零件的人也停了手。
黑河废品站那边几个小伙子干脆扔下扳手跑过来,站在外围伸长脖子。
连唐小川都把布包放下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搁。
“再来!”
郑连福喊了一声,吐出一口白气,重新握住摇把。
一圈。
两圈。
三圈。
这下子手感变了,摇把跟着转了起来。
噗!
柴油机突然咳了一声。
一股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跟着停了一拍。
噗噗!
紧跟着发动机开始喘,断断续续的,一下有一下没有。
郑连福咬着牙没停手,手摇把一圈一圈地转,越转越快。
发动机的声音越来越连贯,越来越密,然后猛地一震。
“突——突——突——!”
剧烈的“突突”声音一下子炸了出来。
不是新机器那种均匀的嗡嗡响。
这声音粗、哑,带着杂音,跟嗓子眼里灌了半碗沙子似的。
排气管往外冒着黑烟,烟柱子卷着地上的雪粒往天上冲。
整个车身跟着发动机的节奏一颤一颤的。
着了。
车发动起来了。
围着的人先是全愣住。
安静了足足两秒。
“着了!”
沈大壮第一个喊出来。
他一把揪住江朝阳的胳膊,嗓门高得能把树上的雪都震下来。
“真他娘着了!”
“朝阳!打着了!”
周德海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没想到还真能组装起来!早知道我们也从那堆废铁里挑一辆了!”
林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