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人年年常在,年年常换。
没有人会永远年轻,但只要她能握住权柄,就永远有更年轻的人会站在她面前。
只是那样,也不代表她就不会寂寞。
失去痴奴,寂寞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在没有被命数抓住之前,她与痴奴有多爱,被命数抓住、失去痴奴之后,便会有多肝肠寸断。
不过,她先前没说的是——
还好,她还有一个鱼宝宝。
若说痴奴所代表的,是永远沸腾,翻涌的涨潮,是一场美梦的极限。
那鱼宝宝所代表的,则是她不被卷入离岸流的底线,只要在他身旁,她起码再也不会跌入噩梦之中。
人人都知道追求美梦,可也没有人告诉她,若是已经不慎跌落梦境,又该如何。
但,鱼宝宝好像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的。
天地不仁,日月不辨。
鱼宝宝抱着她,在黑暗即将侵袭那座宏伟大殿之前,在她魂魄随梦境一起陨落之前,接住了她。
他的眼泪,一颗颗滴落在她的鬓边。
一日当年初见,磨橡子粉时,他指尖滴落的汗水。
他的爱素来不浓烈,一切都隐匿在将懂而未懂的范畴之内,什么事都在学,永远都有事在学。
但,他没错啊。
他没错啊。
若说痴奴是她感知世间事的【上限】,那鱼宝宝就是保证她不会堕毁的【下限】。
先前阿芳所言,看似是很有道理。
可天下人,需要那样不择手段的君主吗?
一时可以用阴谋,可要走大道,要想长治久安,能一辈子用阴谋吗?
天下大势,史书中早就记载的明明白白——
那些做到雄途伟业的皇帝,饶是一开始用的手段不光彩,可后来谁不是拼了命的想彰显自己的仁德?
阴谋为术,阳谋为道。
盲目偏颇,就是死局。
故而无论是谁给出的计谋,还是要有自己决断的能力。
阿芳未必不是为痴奴好,为痴奴尚未落地的孩子好
甚至,是为了她好。
但,自己的日子自己过,自己最是清楚。
她根本没办法丢弃鱼宝宝,根本没有办法丢弃鱼宝宝。
否则若有一日大势将去,她没有办法寻到一个地方休养生息,她大概也会成为‘不肯过江东’的鬼雄,自刎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