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铁司加紧催促各冶监和水泥窑提前储备粮食,以备灾年粮价暴涨时能稳住工匠们的基本口粮。
户部司即刻行文各路转运使,要求将各州县常平仓的存粮数目于半月内如实上报,不得隐瞒、不得拖延。
与此同时,他还让曹平把去年秋收后各路的存粮数据调了出来,逐路逐路地估算如果大旱持续到夏收,常平仓的存粮大约能撑多久。
到了四月,滴雨未落。
旱情已经从局部蔓延到了半壁江山。
京东路最先告急,飞蝗自东而西铺天盖地压过来,蝗群过处麦苗被啃得只剩光秃秃的麦茬。
紧接着河北路、河东路、陕西路相继告急,蝗灾的覆盖范围之广、蝗虫密度之高,连各地上报灾情的年老胥吏都说是数十年未见的惨状。
黄河支流断航的消息一条接一条从沿河各州传来,汴河的漕运水位也降到了前所未有的低点,几处浅滩已经露出了河床的淤泥。
赵祯在宫中斋戒祈雨已经持续了好些日子。
他避正殿、减常膳、撤乐悬,每日只在便殿进两顿素膳,御膳房的菜单上连肉末都见不到了。
他还亲自撰写罪己诏,痛陈自己失德,祈求上天垂怜。
张惟吉在旁边看着心疼,又不敢劝,只能每日在赵祯用膳时悄悄往素菜里多加几滴麻油。
谏官们见状便愈发来劲了,上书说陛下既然罪己,何不把那些违制之举一并革除。
有人拿菜洞子说事,说寒冬腊月种出鲜蔬乃是“以人工逆天时”,有伤天地和气。
有人拿青云车说事,说御辇院乃天子车驾之所,竟以皇家之名将技艺售与商贾,败坏祖宗法度。
有人拿军校说事,说陛下以天子之尊亲自出任武学校长,乱了文武之别。
还有人把盐铁司纲要里的每一项举措都拎出来批了一遍,水泥破坏了山川地脉,高炉钢惊动了地底龙神,香皂和琉璃的官营垄断是与民争利。
总而言之,凡是辛缜做过的事,便没有一件是对的。
赵祯在垂拱殿里把那些札子往案上一摔,压着嗓子吼道:“菜洞子是朕让弃疾搞的,军校校长是朕自己愿意当的,青云车的牌子是朕亲手题的字,他们怎么不直接说是朕的错?”
他背着手在殿中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胸膛剧烈起伏着,忽然停下脚步,指着案上那摞札子对张惟吉怒极反笑:“大旱是天灾,蝗虫也是天灾,这些事跟弃疾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