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落甚至能背出来。可此刻坐在大明朝的船舱里,听着舱外江水拍打船板的闷响,再读这些文字,心里面的滋味完全不一样了。
“天下之事,不难于立法,而难于法之必行;不难于听言,而难于言之必效。”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张居正的为政理念,根子上就一个字……实。考成法也好,清丈田亩也好,一条鞭法也好,说穿了都是冲着大明官场百年积攒下来的那层老泥去的。他不缺上书言事的清流,不缺满嘴道德文章的读书人,他缺的是能挽起裤腿踩进泥里去干活的人。
大明的法规法条已经够多了,缺的是执行法度的人;大明的文章也够多了,缺的是能把文章里的漂亮话变成富国强兵之策的实干家。
陈瑾把书稿搁在膝上,靠着舱壁出神。他不由得想起了眉山深谷里那座青灰色的铅室,想起了苏沫儿站在工坊门口时脸上那几道黑灰,想起了她手里那瓶微微泛黄的绿矾油。
张居正的改革,是在政治和经济制度上给大明续命;而他要做的,不仅是科举场上夺魁,更是要在未来的朝堂上,用实业、用那些源源不断从铅室里淌出来的绿矾油、用更先进的火器和农具,给这具老迈的帝国躯体换一副真正的筋骨。
考成法加上实业兴邦,这两条路要是能并到一块去,大明也许真能从那个周而复始的王朝周期律里挣脱出来。
船上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陈瑾白日里研读文稿,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提笔在另一张宣纸上写下大段大段的心得。那些穿越带来的现代宏观视野与大明最顶尖政治家的智慧,在这间小小的船舱里,隔着时空激烈地碰撞、交融。
有时候在甲板上碰到张简修练拳,石锁抡得虎虎生风,王思诚在一旁抱着胳膊拿脚尖踢他脚踝调发力的角度,陈瑾也会停下来看一会儿,偶尔跟张懋修靠在船舷上闲聊,从朝中人事聊到各地风物,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
数日后大船驶入了应天府的地界。
南京,六朝金粉堆起来的地方,大明朝的留都,哪怕北京那头坐的是万岁爷,这座城的繁华与雍容也没褪去半分。
入夜时分,官船稳稳地泊在了秦淮河畔的码头上。
两岸华灯初上,红彤彤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河水里,把整条秦淮都染成了胭脂色。
河面上画舫穿梭如织,丝竹管弦夹着娇柔婉转的歌声顺着夜风飘过来,一阵一阵的,忽远忽近。
张简修是个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