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官的蹄声尚未消散在官道尽头,御辇的帘子便又被挑开了。
赵似扶着梁从政递过来的手臂,弯腰下了辇。
章楶紧随其后,靴底踏上被日头晒得发硬的黄土,发出一声闷响。
官道两侧,行军队伍仍在如流水般往前涌去,没有人停下来。
班直侍卫环列如铁桶,将这一小片区域与外界隔绝开来。
“官家。”梁从政低声道,“是否在此设帐?”
赵似没有答话,目光越过官道,落在不远处一株老槐上。
那槐树生得极粗,少说也有一二百年光景,枝叶蓊蓊郁郁地伸展开去,在暮色里投下一大片阴凉。
他抬手一指:“就那儿。”
梁从政会意,命侍卫在树荫下铺了数张毡席,又从辇中搬出舆图与笔墨,搁在一只行军箱笼上权充书案。
赵似立在槐树下,负手望着远处层叠的山影。
章楶侍立于侧,亦不作声。
最先到的,是蔡京。
他骑着一匹青骢马,身上官袍已被风尘染得有些发灰,额上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驰来的。
翻身下马,将缰绳丢与侍从,快步趋至树荫前,躬身一揖。
“臣蔡京,参见官家。参见章相公。”
赵似微微颔首。
章楶的目光在蔡京身上顿了顿。
蔡京作为文官代表,在场倒也合理,也免得随行文官非议。
蔡京直起身,目光在舆图上一扫,却未言语,退至一侧,拢袖垂手,眼观鼻鼻观心。
不多时,远处官道上扬起一蓬黄尘。
蹄声由远及近,十余骑鱼贯而来。
为首一匹枣红马上,一名须发灰白的老将坐得笔直如松。
正是殿前都指挥使姚麟。
紧随其后的是曹诵。
王崇俨策马跟在曹诵身后。
再往后,各军军都指挥使以上的将校鱼贯而前。
贾嵓、刘斌、狄谘、潘孝安、李延庆,一个个翻身下马,甲胄叶片碰得哗啦啦响。
树荫下顿时热闹了起来。
众人面朝赵似,齐齐躬身。
“臣等参见官家。”
赵似抬了抬手:“都免了。近前来。”
众将直起身,往前聚拢。
姚麟当先站定,目光掠过舆图,又掠过章楶与蔡京,灰白的眉头微微一蹙,却没有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