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日。
易州城上空日色惨白,暑气蒸腾,城头旌旗被晒得发蔫,耷拉在旗杆上半动不动。
自章楶大军撤回易州,至今已过了数日。
东线战场上一片诡异的平静,宋辽两军除了每日轮番派出的斥候探马在中间地带偶有遭遇,再无大战。
便好似两国从未开战一般。
可易州城内的文武都清楚,这平静不是太平,是两头猛兽在对峙中各自喘息,等着下一记扑击的时机。
而这时机,不在这里,在西面。
所有人都在等西京道的消息。
赵似这几日面上看不出焦躁,白日里照常批阅从汴京发来的奏疏,晚间偶尔召章楶、曾布等重臣议事。
可伺候在他身边的内侍都察觉到了,官家这几日食不甘味,夜不安枕。
有时批着批着札子,笔便悬在半空中顿住了,目光越过窗棂往西望去,望许久,才缓缓收回。
今日,消息终于来了。
卯时三刻,一骑快马自西面官道绝尘而来,马汗如洗,嘴角挂着白沫,马上骑士的衣甲上蒙了厚厚一层黄尘。
他在城门口几乎是滚下马的,高举手中蜡封皮筒,扯着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蔚州大捷!”
赵似正在州衙后堂用早膳,一碗粟米粥才喝了小半碗,闻声将箸往案上一搁,起身便往外走。
梁从政跟在后头一路小跑,嘴里念着“官家慢些”,可赵似的步子越走越快,走到前堂时,那传信骑士已被侍卫搀了进来,单膝跪在堂前,双手呈上皮筒。
赵似接过,挑开蜡封,抖出帛书。
是姚麟的亲笔。
内容简洁,字迹力透帛背——潘孝安已于六月初九攻克蔚州。
守军三千余人降者过半,余者溃散。
至此,应州、朔州、寰州、蔚州、云州、山前九州,已有五州,尽入大宋囊中。
帛书末尾另附一行小字:萧常哥率大军十万自新州西进,分兵强攻蔚、云二州。
蔚州潘孝安据城死守,云州姚麟亲自坐镇。
萧常哥猛攻五日,损兵折将逾万,终不能破城,已于六月十八日撤围,退往新州方向。
赵似将帛书看了两遍,然后将它搁在案上,抬起眼来。
堂前侍立的章楶数名将校都看见官家嘴角浮起了一丝笑意。
“章相公。”赵似将那帛书递给章楶,“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