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被厚重的积雨云遮挡,湖面上弥漫着一层经久不散的白雾。
水鸟贴着芦苇荡低飞,周遭透着一股压抑的静谧。
宋老虎的水寨深处,杀机四伏。
三百多名水匪早已埋伏在主航道两侧的芦苇丛和几艘伪装成渔船的快艇上。
鸟铳的火绳已经点燃,发出微弱的红光和焦臭味。强弓硬弩拉满,箭头直指芦苇荡的深处。
宋老虎光着膀子,胸前的护心毛在闷热的空气中挂着汗珠。
他提着九环大刀,站在主船的高台上,凝神盯着水道的入口。
“大哥,来了!”
瘦猴趴在桅杆的横桁上,指着雾气深处。
话音刚落,水雾被排开,船体的破水声由远及近。
宋老虎攥紧了刀柄,脸上的刀疤因充血而显得愈发狰狞。他准备等那些笨重的运盐沙船一进入包围圈,就立刻下令放箭,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金爷射成刺猬。
然而。
当第一艘船的轮廓彻底穿透白雾,清晰地呈现在众水匪面前时,宋老虎的呼吸骤然停滞。
来的哪是什么民间运货的平底沙船,分明是大明水师专门用于内河与湖泊作战的苍山船!
船体狭长,首尾高翘。
两侧的船舷上,覆装着防箭矢和轻火器的厚重铁皮挡板。
而且不仅是一艘。
一艘接一艘的苍山船,足足有五十艘之多,排成整齐的雁翎阵型,破雾而出。
主桅杆上,没有商号的旗帜。迎风招展的,是一面面绣着飞熊、猛虎的亲军大旗,以及大明东西两厂的黑底红字认旗!
而在最前方那艘苍山船的船首。
金无怠依然站立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身让宋老虎如五雷轰顶一般的黑色曳撒。
他们这些在黑道上混日子的,没有人不认识这一身装束。
西缉事厂!
这姓金的,竟然是西厂的番子!
在他的身侧,赵亮披着大红坐蟒袍,面容白净如纸,冷眼注视着前方这座简陋的水寨。
“官……官军?!”
瘦猴在桅杆上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双腿一软,险些从半空中栽落下来。
宋老虎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醒悟过来。
昨晚那个豪掷十万两银票的金爷,根本不是什么盐商的白手套!
他是朝廷派来摸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