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落了一整夜。
待到天光破晓,广袤的草原褪去夜色,一层薄薄的晨雾嫋嫋浮动,如烟似纱,笼罩着千里碧野。 草叶尖端凝着饱满晶莹的露珠,风过草浪,碎光簌簌滚落,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湿润气息,漫出一派清冽干净的空气。
自杨灿决意与玄川、秃发两部歃血为盟,草原上的祭坛便已动工修筑。
这座祭坛算不上精巧华贵,形制方正规整,庄严肃穆,不饰繁彩雕琢,处处透着上古祭礼独有的厚重古朴。
坛前掘有一方深坑,土面湿润泥泞,却无半分积水。
坑中静静卧着一头青牛、一匹白马,宰杀手法干净利落,牲兽姿态平和,不见半分挣扎扭曲,模样安详肃穆。
这是阴山草原各部缔结盟约时,最为郑重虔诚的祭献之礼。
白发皤然的老萨满身披斑驳陈旧的兽皮,岁月在他身上刻满风霜。
掌中那枚骨铃经数十年反复摩挲,肌理温润,光泽如玉。
祭坛之上,桃里可敦、秃发勒石、符乞罗三位部族族长并肩而立。
桃里可敦身形娇小、面若稚颜,立于三人正中,明明身姿玲珑,却自带一身凛然威严,气场稳稳压住身侧两位部落首领。
杨灿一身玄黑肃穆长袍,携阿依慕、尉迟伽罗、塔木、库莫奚等人立于坛下,静立观礼。
吉时既定,老萨满缓缓摇动骨铃。
清脆的铃音节奏古异,迥异于寻常乐声,带着一种悠远神秘的韵律,似能叩击人心,不使人昏沉欲睡,反倒生出一种天地静谧、神祗临世的庄严肃穆。
下一瞬,老萨满张口吟唱古老祷言,语速急促铿锵,字句晦涩古奥,皆是早已失传的上古部族言语。 一整篇冗长的祷文又唱又跳地吟罢,他依旧气息匀净、面色如常,不见丝毫疲态。
杨灿静静看着,心中暗自感慨:这老家伙看着有七十多了,身子骨还挺硬朗。
坛上,桃里可敦朗声宣告三族结盟的决定,随后,侍者上前,托上漆木礼盘,盘中陈列着青铜酒碗与精致的短刀。
以桃里可敦为首,秃发勒石、符乞罗依次上前,执短刀轻划指尖,殷红血珠缓缓滴落,融入满盛马奶酒的青铜皿中。
桃里可敦屈指蘸取血酒,轻抹唇间,当众立誓:“黑石部落,与秃发部落、玄川部落,自此结为盟好,共进退、同荣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
秃发勒石与符乞罗相继效仿,以血酒抹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