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堂。
首相宋庠端坐正堂,面前摊着那份誉抄工整的捷报副本。
他逐字逐句地读完,读到“勒石富良江”五字时,竟是莫名有些感触。
堂中诸宰相、参知政事分列左右,韩琦、张鼻、欧阳修、赵概皆在。
宋庠放下捷报,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韩琦身上。
“韩相公以为如何?”
韩琦面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他双手平放膝上,脊背挺直如松,语气平稳地说道:“交趾已平,岭南百年边患自此廓清,此乃社稷之福,陛下之德。”
他顿了顿,又道:“陆宣徽此番南征,用兵果决,调度有方,确不负陛下重托。”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夸大其词,也没有吝啬肯定。
但堂中诸人都听得出来,韩琦的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极短,显然是怕失态。至于其内心如何,就没人知晓了,不过肯定不会淡然到那里去就是了 此前弹劾陆北顾的事情,本质上来讲就是党争,而陆北顾因祸得福,如今即将携大胜之威还朝,他可就不好过了。
欧阳修倒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振奋。
“好!好!好!陆子衡这一仗打得痛快!”
欧阳修一把捋起袖子,声如洪钟:“邕州六万百姓的血仇,总算是报了!李日尊服毒自尽,交趾俯首称臣,富良江以北尽归我大宋版图,这等功业,自太宗朝以来,几曾有过?”
这话一出,堂中气氛微微起了变化。
赵概端起茶盏,借着啜饮的动作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陆宣徽此番用兵,确实称得上“雷霆万钧’四字,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瓷底与木案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只是什么,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南征之役,陆北顾几乎全程都在先斩后奏,苍梧城之战后,他率大军出境追击,深入交趾腹地,虽然后续向枢密院补了奏报,但这份“专断”的胆魄,落在不同的人眼中,便是截然不同的意味。宋庠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在眼底,不紧不慢地开口道:“陆子衡此番南征,确有专断之处,然兵机瞬息万变,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况且。”
宋庠略略提高了声调,道:“他打赢了。”
打赢了,就是最大的道理。
一切程序上的瑕疵都可以被忽略,那些曾经弹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