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求陛下念其乃太祖册封之正统,虽失国守,然血食未绝,恳请仍守旧爵,永为大明藩篱云云。
然而,卢象升在奏疏的后半段,笔锋骤转,透出一股子无奈与愤懑:「————随军之监军御史、礼部随员皆云:黎氏无罪,乃大明藩臣,理当抚慰,以显天朝怀柔之德。」彼等甚至欲依《皇明祖训》,奏请陛下赐封黎王,令其复位。臣虽掌兵权,然此乃国体大政,群议汹汹,皆言不可绝人祀典。臣以为安南反复,若复立黎氏,恐留后患,然碍于物议,不敢擅专,伏乞陛下圣裁。」
毕自严看罢,沉吟片刻,眉头紧锁。
这卢象升的意思很明白:他想杀,想废,想彻底吞了安南。
但是身边那群代表朝廷法度和儒家道德的文官集团不干了。
他们要搞「兴灭国,继绝世」那一套,卢象升若是强行杀人,回朝之后必被弹劾成酷吏、武夫乱政。
毕自严试探着道:「陛下,这随军官员所言,虽显迂腐,却也并非全无道理。黎维祺既是前朝册封的安南国王之后,虽有失察之罪,然大义名分尚在。郑氏乃是篡逆权臣,如今首恶已除,若依祖制————」
「祖制?」
朱由检蓦地截断了他的话头,转过身来,负手立于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背影如同一座孤峰峭壁。
「依祖制,朕是不是该下一道温言抚慰的圣旨,赐他蟒袍玉带,夸他几句忍辱负重,然后再留他在升龙府继续做那个泥塑木雕的国王?若是朕不放心,大不了将他请到京师,封个安南侯」,赐座宅子,赏几个美人,让他这辈子就在四九城里听戏遛鸟,乐不思蜀?」
毕自严听出皇帝语气中的讥讽,忙躬身道:「此乃————历朝柔远人之惯例。昔日交趾复叛,多因手段过激,百姓不服。若善待黎氏,或可收揽安南士子之心,显我大明宽仁之德。」
「宽仁?德行?」
朱由检猛地回过头,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竟有一丝狰狞。
「毕自严,你这脑袋是让那近一千万两白银给迷昏了吗!」
朱由检几步走到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升龙府三个字上,力透纸背,「朕花了近一千万两白银!调动了十几万精锐!折损了无数将士的性命!若是到头来,只是为了给这安南人换个主子,只是为了在那史上博一个兴灭国,继绝世」的虚名,那朕这一千万两银子,还不如直接扔进秦淮河里听响!至少还能博佳人一笑,也好过养一群随时会反咬一口的白眼狼!」
毕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