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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阮三那道蜈蚣般的刀疤照得惨白。
“从盛州到广州,水路也好,陆路也罢,两千多里路……沿途多少山、多少水、多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岭子……”
他转过头,看着赵全。
雨幕中,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五百人,走这么远的路,人困马乏的。半道上遇着几伙剪径的山匪,刀枪无眼,不幸全军覆没……死无全尸……”
赵全瞳孔骤缩。
“那……那可是朝廷的人!杀了朝廷的钦差,那是灭九族的大罪!”
“朝廷?”阮三嗤了一声,“赵大人,你莫不是忘了,朝廷里也有我们的人!翰林院的大人们,吃的谁的银子?江南六部衙门里,有几个是干净的?赵大人,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在这条船上?”
赵全瞬间脸色煞白。
他不是不知道这条线上牵扯了多少人,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这等关口,他那颗被银子养软了的心脏,根本撑不住这个场面。
阮三也没打算等他回答,反手揪住他的后衣领子,跟拽条死狗一样,一路从甲板拖过舱口,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下走。
沙船底舱最深处,有一间不透风的暗室。
这间暗室平时是用来藏那些最金贵的违禁货的。四面船板钉得死严实,连条缝都透不出光。阮三一脚把门踹开,把赵全扔了进去。
暗室里,点着一盏嵌在铁架子里的油灯,火苗子被带进来的风一吹,猛地晃动起来,照得阮三那张阴鸷的脸忽而半明半暗,跟个从水底爬上来的鬼。
舱壁上渗着水,到处都是一股子霉烂的腥味,混着桐油和咸鱼干的臭气。
阮三随手从角落里拎起一坛子封了红泥的土烧酒。这酒是粤北山寨里土法酿的,寻常人喝一口就烧心,本地的峒兵拿它当壮胆的药水使。
他一巴掌拍开泥封,倒了满满一碗浑浊的黑瓷碗,啪地推到赵全跟前。
阮三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灌了半碗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冷笑着盯住赵全。
“赵大人。”
他把黑瓷碗往桌上一磕,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阮三一条腿踩上矮凳,手臂搭在膝盖上,那条过肩黑龙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活了过来,一寸一寸地蜿蜒着。
“这几年你跟着我们雷土司的南洋线,吃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