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对不上呢?”
“先停发,后核账。”
县吏说这句话时,神色一点都不虚。
“查出是谁动了手脚,轻则革职追赔,重则送军法司。前几日东市临棚有个管事,私下把三十七个工分挪给自家小舅子。人还没来得及领粮,账就对不上了。”
周行简立刻问道:“怎么处置的?”
“第三天,牌子挂在市口,打了二十军棍,差事没了,还补回三倍粮。”
“第三天?”
周行简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像是怀疑自己听错了。
大乾官府办案,尤其牵涉钱粮账册,三个月能查明白都算神速。
三天?
这速度放在户部,简直能把一群老书吏吓得当场告老。
县吏点点头:“大人,公爷说了,赈济这事,慢一日,百姓少一口饭;账上慢一日,蛀虫多啃一袋粮。长安如今缺的不是官样文章,缺的是手脚快的人。”
这话说的有些暗戳戳了。
孙伯庸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田边那本摊开的工分册。
“拿来我瞧瞧。”
县吏不敢怠慢,赶紧过去把册子取来,双手奉上。
孙伯庸接过册子,眉头皱了皱。
纸张粗糙,墨迹也不算好,字写得更是横七竖八。
可每一行都有姓名、坊里、活计、日数、折粮数目,后头按着红泥手印。
有些人不会写名字,旁边还画了个小记号。
丑得很。
也清楚得很。
孙伯庸翻了几页,忽然问道:“若有人冒名领粮呢?”
县吏道:“坊正认人,工棚点名,领粮时再按手印。若还不放心,旁边有同坊百姓互认。谁敢冒领,整坊都知道。”
“若坊正和他串通?”
“那就四册对账。工棚册、粮仓册、坊册、财计司册,只要有一处对不上,就先停那一笔。”
“若四处都串通呢?”
县吏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位御史大人能问得这么狠。
但他很快答道:“那便送军法司审。公爷说过,四处都能串通,说明这不是偷粮,是结党。结党吃赈济粮,按乱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