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此番南下,满打满算只有五百人。广州城里要留人,市舶司的账房和船引库要看住,府衙那边不能不盯,巡检营、水师营也得派人盯梢。”
“如今又分了人去虎门水道,另一路还绕道清远、英德,往粤北山里查峒道和私码头。若真要守住整条水路,只怕……兵力捉襟见肘。”
陈默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谁告诉你,要守水路?”
百户一愣:“不守水路?”
“你以为咱们五百人是天兵天将?”
陈默嗤笑一声,伸手在舆图上敲了敲,“广州这地方,山多、水多、汊口多、滩涂多。真要一条江一条江地堵,一个码头一个码头地守,别说五百人,五千人撒进去都听不见响。”
百户有些茫然:“那咱们……”
陈默没有急着解释,他抬起手,在舆图上一个点一个点敲过去——
广州港,北江,韶关,浈江,南雄,梅关,大余,赣江,洪州,鄱阳湖,九江……
最后,落在蜿蜒的长江上。
“看明白了吗?”他抬起头。
百户盯着那条线看了半晌,点点头:“看明白了,这是广州货物入江南的主线。”
“没错。”
陈默说道,“南洋来的胡椒、苏木、象牙、沉香,从广州上岸,顺北江往北。江南的绸缎、官茶、瓷器、禁铁,也顺着这条线南下。明面上走官船、商船,暗地里走私港、峒道。”
“这条线,就是他们这张网里最粗的一根筋。”
百户点头道:“所以公爷才让咱们查广州?”
“查广州只是开头。”陈默道,“广州是门,是海贸的口子。可门口水太多、船太多、人也太多,想靠五百人一夜之间全堵死,不现实。”
他说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办案也好,打仗也罢,最忌讳一上来就想着把四面八方都守得密不透风。你守得越多,兵力越散。兵力一散,对方随便撕开一道口子,你就顾头不顾腚。”
百户听得连连点头。
陈默的手指终于停在了一个地方。
“所以,要找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