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
一个拿木牌记数,一个拿算盘拨珠。
算盘声噼里啪啦。
孙伯庸听着那声音,竟觉得比朝堂上那些引经据典顺耳得多。
户部郎中周行简也探出头来。
看了片刻,他皱眉道:“那边记的是什么?”
随车的长安县吏赶紧凑上来:“回御史大人、周大人,那是工分册。百姓参与垦田、修渠、筑路、清淤、运料,按日记工。到月底,可折粮,也可折钱。若耽误了自家田里的活计,官府另给补贴。”
“工分册?”
周行简眉头一跳。
他在户部多年,见过各州县的黄册、鱼鳞册、赋役册,也见过地方官为了摊派徭役写得花团锦簇的账本。
可“工分册”三个字,他还真没在朝廷定例里见过。
他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门子的章程?户部旧例里,从没有这一项。”
县吏笑了笑,答得很坦然:“大人说得对,旧例里没有。是公爷定的,最早在铁林谷施行过。”
又是铁林谷。
孙伯庸听到这三个字,眉心微微一动。
一路走来,他已经听了太多次。
工棚是铁林谷规矩。
粮斗是铁林谷规矩。
军屯记账是铁林谷规矩。
百姓领粮按手印,各坊轮值清沟,也是铁林谷传下来的办法。
这三个字听得多了,越来越不像一个地名,倒像是一套能直接搬来用的家法。
周行简却顾不上这些。
他抬手指向田边那群人,困惑道:
“按日记工,月底折粮折钱。话说得容易,钱从哪出?粮从哪出?若人人都来记工,官府难道开着库门任人领?”
县吏像是早料到他会问这个,对答如流。
“钱由治区财计司预拨。粮的话,长安城内原有羯军存粮,清点后归库。公爷又下令,从晋地调来一批。”
“如今分三等发放。”
“军屯按口粮,民垦按工分,孤寡老幼走义仓。”
“谁领多少,牌子上刻着,衙门有底,坊里也有账,三日一小结,十日一封册。工棚、粮仓、坊正、财计司,各执一本。”
说到这里,县吏侧身让开道路,抬手一引。
“大人若要查,小的随时领路。”
周行简愣了一下。
“四本册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