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已经不把自己当学生了。”
孙朝阳看李乐,眼神疑惑。
李乐笑了笑,“当学生是什么?是坐在教室里听课,是背着书包上学下学,是考试,是排名,是被老师管着,被家长催着。这是学生。可这些人,”
他朝走廊那头努了努嘴,那方向是不知哪间讯问室,“他们干的事儿,是学生该干的吗?”
“您是搞教育的,教育学上怎么说我不懂。但是按照我学的东西来理解,这是一种制度性排斥与标签化,以及社会化与角色混淆,形成了反学校文化为主的非正式群体。”
“这帮人有自己的小圈子,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老大,有自己的江湖。在这个圈子里,守纪律是怂,听老师话是软蛋。而打架、炫耀社会关系被视为成熟。他们刻意疏离学生身份,模仿成年人的行为模式。要是还把他们当学生”
李乐摊了摊手,做了个“你看”的手势,“这就是结果。”
孙朝阳听了,好半天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某一处,像在看一幅看不见的画。
暖气片里的水又“咕噜”了一声,像是在替他回应。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派出所院子里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过了许久,孙朝阳才开口。他“制度性排斥……标签化……反学校文化……你说的这些词,我没听过。不过,你知道最难的是什么吗?”他问,目光重新落在李乐脸上。
李乐没有回答,只是等着。
“最难的是,你明明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你改变不了。”孙朝阳说,“他们的家庭,他们的成长环境,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他们接触的人和事……这些东西,比你一个老师的力量大得多。”
“你能做的,就是在他们还在学校的时候,在这个阶段,尽量让他们别出事,等他们毕业了,心智成熟一点儿了,走出这个校门的时候,能自食其力。”
“每天跟他们斗智斗勇,跟家长沟通,跟领导汇报,跟社会上的那些人周旋……到头来,能改变什么?也许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李乐看着孙朝阳,看着这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戴着裂了纹的眼镜、嘴角还挂着血痂的中年男人,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东西,是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
那不是理想主义,理想主义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地方,早就被磨光了。也不是责任感,责任感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