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内政之事,不论是清查户籍,调整赋税,抑或清丈田亩,澄清吏治种种件件,桩桩样样,都必然会触及那些地方世家豪强的切身利益。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些人为了保住祖辈积累经营下来的基业,疯狂一些,铤而走险,大逆不道,也便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他看了启元帝一眼,见皇帝面色依旧看不出喜怒,便又开始拼命往回找补:“但陛下陛下作为一名有抱负的圣明之君,欲中兴大梁,仅有赫赫武功是远远不够的,必然还要有泽被天下的文治。而革除积弊,清理沉疴,便是文治之始。所以双方之间,的确存在着极难调和的矛盾。”
“纵观历朝历代,王朝行至中期,此等斗争,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也正因如此,在得知陛下龙体抱恙之后,他们才敢掀起此等丧心病狂之举,欲趁此良机,一举巩固他们如今的利益。”
启元帝缓缓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多少表情,可这动作却让赵相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下落了几分。
毕竟也是陪在皇帝跟前多年的老人,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不缺的。
“你说的不错。”启元帝的声音平静而沉稳,“这的确就是一个死结。”
“他们所兼并的土地,隐匿的户口,逃避的赋税,每一样都是在吸朝廷的血。朕欲中兴大梁,便必然会侵害他们的利益。因为他们在损害社稷的根基,不解决这个问题,大梁谈不上真正的中兴。”
“可若是换到他们的立场上来看,他们会觉得他们的家业,都是世代积累,辛苦经营而来。那些田连阡陌的产业,是祖辈省吃俭用、一砖一瓦攒下来的基业,他们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巧取豪夺之财,凭什么就要被皇权一句话便剥夺殆尽?”
赵相缩了缩脖子,后背的冷汗又一次渗了出来。
哪怕是先前没有犯错的时候,这种话,他也一个字都不敢接,更遑论现在。
启元帝微微前倾,目光落在赵相那张苍白而紧张的脸上,语气依旧是那样不紧不慢,“这天下就像是一块饼,拢共就那么大。朝廷多切走一点,他们自然就要吐出来一点。而若他们多占了一些,朝廷手中就要少上许多。千百年来,从来如此,屡见不鲜,又不可调和。”
赵相将头埋下,抿着嘴不敢接话。
可启元帝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但如今这个死结,似乎,有解。”
赵相瞪大了眼睛,愕然地看着启元帝。
启元帝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