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将刑场围得水泄不通,各府各院派出的家丁下人也都混在人群中,强压着心头的震惊与恐惧,将那满地的血腥味和那颗颗兀自圆睁的头颅,化作言语,一字不落地带回了各自的主家。
柳家的深宅大院中,那名百骑司的百户慢条斯理地吃完了午饭。
饭菜是手下专程从外头送过来的,一荤一素,外加一碗热汤。
比起崔家主动提供的丰盛午宴,差别仿如云泥。
但在事情最终敲定之前,他是不会去碰的。
干果和茶水还能算是基本待客之礼,但吃饭就变味了。
手下在来收碗筷的同时,也附在他耳边,将刑场那边的消息低低地说了几句。
百户嘴角一咧,将筷子搁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守在角落里的门房招了招手。
“带本官去见你家老爷。”
门房哪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弯着腰小跑在前头引路,“大人这边请,这边请。”
与此同时,柳三爷也已听到了手下从刑场带回的消息。
在此之前,朝廷迟迟没有动手,他们心头那份侥幸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们一度以为,皇帝终究是投鼠忌器的,不敢当真拿他们这些根深蒂固的大族开刀。
那些所谓的强硬姿态,不过是拿来漫天要价的筹码,最后必然会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可万万没有想到,皇帝真的杀人了。
而且杀得这般毫不手软,人头滚滚。
他派去的手下打听得清清楚楚,被杀的这些人里,不乏二品三品的当朝大员,甚至有那么几个,是连他都要礼数周全的熟面孔。
霹雳手段,不外如是。
他们先前在那间暗室里所分析的两张底牌,此刻已全部被撕得粉碎。
身份不明的优势,被崔六生生撕碎;
投鼠忌器的期望,在西市刑场上那满地未干的血迹前,变为妄想。
就在柳三爷心神剧震,尚未从那股彻骨的寒意中挣脱出来时,百骑司百户的身影已迤然出现在了房间外。
他没有行礼,只是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柳员外,你们可做出决定了?你们若再不做决定,本官可就要做决定了。”
柳三爷的眼角猛地一跳。
一股浓烈的恐惧从脚底窜起,沿着脊骨一路攀爬,直冲天灵盖。
崔家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