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这种沉默本身,在杨宗望这等老于世故的人眼中,已是一种清晰的回答。
杨宗望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些,也淡了些:“你既存了心思,两边都不想得罪,只想在夹缝中求存,积蓄力量,那老夫倒有一事不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陆沉:“你既想明哲保身,又为何要对威虎帮下手如此狠绝,不留丝毫余地?”
“据老夫所知,此事最初的引子,不过是你手下区区一个下人被构陷下狱。”
“为一个下人,便悍然掀翻赵家经营多年的台面势力,不惜与赵乾,乃至其背后的国公府大公子一系彻底交恶,这似乎,与你不想得罪他们的初衷,颇有些背道而驰?”
陆沉依旧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却渐渐弥漫开一股冰冷的,近乎实质的淡淡戾气。
这股戾气并非针对杨宗望,而是源于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老将军说的是。”
“若论初衷,晚辈以前确实只想活下去,过好自己的日子,若能护得身边亲近之人一二,便已足够。”
他抬起眼,目光透过昏黄的灯光,仿佛看向了很远的地方:“我出身微寒,知道底层之人挣扎求存是何等艰难。”
“一路行来,也曾受过不少恩惠,方有今日,我明白,大家无非都是想活命,在这世道里挣一份生机。”
话到此处,他语气陡然转冷,那股潜藏的戾气变得尖锐:“可你若连这份生机都不愿给我,不愿给我身边之人……步步紧逼,欲断我生路,毁我根基。”
“那么,即便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庞然大物,我也别无选择,只能豁出这条命去,拼个你死我活!”
“威虎帮是爪牙,赵乾是幕后,他们既伸了手,我便斩了这手!至于后果,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杨宗望静静听着,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猛虎偶尔开眸。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手指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半晌,才喟然一叹,声音里竟带着几分激赏:“好!好一个别无选择,只能拼命!不愧是能在万军之中斩将夺旗的少年英雄!心中存有底线,护短而悍勇,无惧强梁。”
“难怪那云蒙二皇子兀术,纵有千般算计,万般威风,最终也殒命于你手。他不是输在修为,怕是输在了这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之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