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丫头?什么陈家人?什么下山?
她不是死了吗?和百万丧尸一起炸成灰了,怎么会有人在说话?
然后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疼。
不是外伤的疼,是从脑子深处炸开的疼,像有人拿钉子往她天灵盖里钉。
画面。声音。饥饿。寒冷。疼痛。恐惧。
十二年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进来。
她叫大丫。
从记事起就这么叫。没人给她取过正经名字。奶奶叫大丫,大伯娘叫大丫,娘叫大丫,堂姐堂弟都叫大丫。叫的时候从来不拿正眼看,像在叫一头牲口。
她住在陈家最破的那间柴房里。
说柴房都抬举了,就是一间堆柴火的棚子,四面漏风,屋顶有几个大窟窿,下雨的时候要用破盆接着。睡觉的地方是墙角一堆发霉的稻草,和看门的老黄狗挤在一起。冬天冷得睡不着,她就抱着狗,狗也抱着她,一人一狗抖到天亮。
她吃过的东西:野菜团子、刷锅水泡的窝头、别人啃剩的骨头、泔水桶里漂着的烂菜叶。从记事起,没吃过一顿饱饭。
她干过的活:砍柴、挑水、喂猪、洗衣裳、刷碗、扫地、伺候奶奶的夜壶、给大伯娘捶腿、帮娘纳鞋底。从六岁开始,一天没歇过。有时候干到半夜,手冻得裂了口子,血糊在柴火上,没人看见。
她挨过的打:奶奶用拐杖打,大伯娘用扫帚打,娘用鞋底打,堂弟用石头打。打完没人问疼不疼,只说一句“别嚎了,吵得人心烦”。
她挨过的骂:扫把星、赔钱货、吃白食的、丧门星、活着就是浪费粮食。
最后这句话,她听过很多次。
大伯娘骂过,奶奶骂过,娘骂得最多。
娘。
刘改弟。
那个偶尔会偷偷给她一口吃的女人。
记忆继续往前涌。
三天前。山坳上。
她背着一捆柴往回走,弟弟陈狗剩从后面追上来。
陈狗剩九岁,是刘改弟的心肝宝贝,白白胖胖的,和她站在一起不像姐弟,像两个物种。
“大丫!”他在后面喊。
她停下脚步,回头。
陈狗剩跑过来,脸上带着那种让她心里发毛的笑,每次他要干坏事的时候,都是这种笑。
“你过来。”他说。
她没动。
陈狗剩脸一沉:“我让你过来!”
她还是没动。
陈狗剩生气了。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她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