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九月初五。
更鼓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缓缓敲过四更。
天色尚未透出半点亮光,夜幕压在整座皇城之上。
深秋的寒意顺着街巷的穿堂风扑面而来,落在许府门前的台阶上,结成了一层白茫茫的厚霜。
这大乾朝的大考规矩,自开国起便承袭前朝与唐制。
科考三年一科,乡试与秋闱本该在八月秋高气爽之时开场。
偏生今年岁历里撞上了闰月,礼部堂官们为着考期吉凶争执了半月,硬生生将科考的归期挪到了九月深秋。
八月的京闱尚能听见几声末蝉,到了九月,朔风自北面长城刮过来,寒气能直接渗进人的骨缝里。
贡院里那些年久失修的号房,更是凄寒透顶。
今年这等考期,比往年不知苦上多少倍哟。
许府正门内侧,门房背风处放置着一张漆木条案。
徐子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站在案前。
他低垂着头,正有条不紊地整理着案上的考篮。
那考篮是用细竹篾紧密编织而成,分作上下三层。他将狼毫笔、松烟墨和一方粗石砚台一件件归置妥当。
自那日与首辅徐阶在私宅书房对坐良久之后,徐子衿整个人变了性情。
他身上那股属于读书人的急功近利与虚浮傲气褪得干干净净。
他站在那里,眼波不见起伏,静水流深,竟透出历经生死磨砺后的沉稳。
身后长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房门推开,寒风顺着门缝灌入。
许有德穿着一身皂色家常便服,迈过门槛。
徐子衿听见动静,连连放下手里的笔筒,转过身躬身作揖。
许有德没有理会这般晚辈见礼。
他面色沉静,径直走到条案前,直接探进了徐子衿的考篮里。
这一手翻检,比贡院门前负责搜身的军卒还要细致严苛。
许有德先取出中层用厚油纸包着的杂粮干饼,放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捏了捏软硬。
随即将层层油纸剥开一角,凑到鼻尖细闻看有无异味。
验过吃食,他又把手伸进考篮底层,把那几块用油布裹严实的无烟银丝炭抠出来,一块块在指腹上摩挲。
确认炭质坚实、没有掺杂易生浓烟的劣质木屑,这才放回原处。
许有德边归置考篮,边低声念叨:“子矜啊,贡院里那些号房,说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