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人在二级院门口守了二十多年,验过的腰牌摞起来比他人还高。
三个月前,他也验过这个少年的试听腰牌,验完了还多瞧了一眼,心里嘀咕这又是个混日子的。
今日他把腰弯到了底。
苏秦在他面前停了停,伸手虚扶了一把:
“老丈,使不得。”
老杂役直起身,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答话。
苏秦走进了大门。
一路上,廊下的、窗边的、墙根的,全是目光。
有低年级的学子扒着窗棂,挤得脑袋摞着脑袋。
窃窃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可零星的字眼还是飘进了耳朵。
三花灌顶。
连中二元。
黄金万两。
苏秦目不斜视,脚下不快不慢。
他怀里那枚干坤袋贴着胸口,轻飘飘的。
袋里躺着万两黄金,足够把这一整条廊子用金砖重铺三遍。
而他身上这件青衫,是他爹拿几十两束修里省出来的布,请村口裁缝缝的。
苏秦穿着它,走完了这条廊。
百草堂的学舍前,有一片灵圃。
那片圃是授课用的,地力薄,种什么蔫什么。
李长根这样的老生轮着侍弄了三年,水肥没少下,到头来满圃的灵苗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灰绿色。
堂里的人都习惯了,路过时连眼皮都懒得擡。
今日苏秦走过圃边,多看了一眼。
学舍里早已坐满了。
百草堂今届晋级三级院者三人,尚枫、叶英、沈俗,皆在榜上。
再加一个钦点第一,这间学舍今日的荣光,压过了二级院所有的堂口。
楼俊宏和程干早早到了,默默把最前排那两只蒲团擦干净,让了出来。
邹文和邹武缩在老位置上,望着那两只蒲团,俩兄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三个月前。
那时候这个青衫少年头一回进堂,一屁股就要往前排坐。
是邹文拽住了他的袖子,压着嗓子提醒,前排的蒲团坐不得,那是入室弟子的位置,规矩。
三个月。
就三个月。
如今满堂的人把最前的位置空出来请他,他却没有坐。
因为罗姬教习立在讲席旁,环视满堂,声音平直:
“结业之前,最后一课。”
“这一课,我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