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大考结束后,苏秦来寻我,求了这一课。”
“他说,他要走了。想把从这间堂里学来的东西,还一课回来。”
“我允了。”
罗姬说完,朝讲席侧了半步:
“上来。”
满堂静了。
还一课。
这三个字落在堂里,没有人说话,可一张张脸上的神情,都变了。
苏秦在门口立定,朝着罗姬深深一揖,而后撩起衣摆,走上了讲席。
那张讲席,罗姬站了几十年。
今日,站上去一个二十岁的学子。
苏秦在讲席上站定,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把满堂看了一遍。
看那些蒲团。前排的,后排的。
看墙角末排那一只他坐过一年的旧蒲团,边沿磨出来的那一圈毛边,还在。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上这讲席之前,我在这间堂里,坐了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头一回进堂,不懂规矩,擡腿就要往前排坐。
是邹文师兄拽住了我的袖子,告诉我,前排的蒲团坐不得。”
末排,邹文猛地擡起了头。
那一拽,他自己都快忘干净了。
当日不过是怕这个愣头愣脑的新人挨罚,顺手一拉。
师兄竟记到了今天。
讲席上,苏秦继续往下说:
“我的聚气结穗法,是李师兄教的。”
“李师兄把口诀掰开了揉碎了讲,连自己熬了两年才摸出来的火候,都没藏一手。”
老生那一排,李长根的手抖了一下。
他教过的人多了。
那门入门的法,他逢人就讲,讲了不知多少遍,没人当回事,连他自己都不当回事。
今日它被人站在讲席上,当着满堂,认下了。
“王烨师兄去三级院之前,在这讲席边上,指点过我一回结穗的关窍。”
“师兄只说了一句。穗子越沉,头垂得越低。”
“这句话,我受用到今天。”
前排,尚枫垂下了眼。
那个压了他多年的名字,从这讲席上被念出来的时候,他心里没有半分旧怨,只剩下敬重。
“先生的课,我一堂没落下。”
“先生案上那一册手抄,我借抄过半册。抄的时候纸都不敢压重了,怕弄折先生的批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