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席旁,罗姬立着没动。
只有那只搭在案边的手,在那册起了毛边的手抄上,轻轻按了按。
苏秦顿了顿,目光又把满堂扫了一遍:
“我没什么家世。进这间堂的时候,连个正名都没有,是个试听生。”
“可这间堂里的人,没有一个把我当外人。”
“谁会一点什么,就教我一点什么。谁多一句提点,就给我一句提点。”
“我是从这间堂里,一寸一寸长出来的。”
“明日,我就要走了。”
“临走之前,想把这三个月里学来的、路上悟来的,拣我自己那一点浅见,还一课给堂里。”
“课讲得浅,诸位担待。”
“往后哪一日,这课里若有一句让诸位用上了,那便是百草堂的东西,又传回了百草堂。”
满堂没有人出声。
可一只只蒲团上,一道道腰背,不知不觉间,都直了起来。
邹武低着头,飞快地抹了一把脸。
苏秦立在讲席上,缓缓开口:
“今日这课,只讲五个字。”
“有愿,皆有成。”
他顿了顿:
“讲之前,我想先听听。诸位修万愿穗这一门法术,这些年,卡在了哪儿。”
满堂面面相觑。
半晌,邹武鼓足了勇气,梗着脖子站起来:
“苏……苏师兄。”
“俺就一直没想通。愿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说白了就是几句空话。”
“空话,咋能当力气使?”
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
李长根坐在老生那一排,犹豫了许久,也缓缓举起了手。
这位老大哥两鬓已经见白,证书昨日就领了,回乡做【斗级税吏】的文书都批下来了。
他站起来,搓着手:
“师弟。”
“师兄我练万愿穗,第一关【种因得果】,练了一年七个月。
因,我种得来。
可收来的果存不住,三五日便散个干净,结不成穗。”
“师兄一直当是自己资质的事。”
“今日想问个明白。到底是资质的事,还是……这法本来就只能到这一步?”
他问完,自己先苦笑了一下,坐了回去。
诸葛天也开了口,这位稳重的入室弟子问得最直:
“万愿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