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丁先生,是你留下的。”
“俺们走的每一步路,往回数,头一个脚印,都是你踩出来的。”
赵立的声音越说越哑,可一个字一个字,砸得很实:
“虎子能站到那座遗迹里头,能有那个本事、那个机会,在那道关前头把你推出去。”
“他那条命走到那一步,每一步,都是他自己愿意的。”
“他出门那天说的话,你也听见刘明学了。他说碰上你,说啥也得搭把手。”
“他搭上了。”
“他不亏。”
刘明在旁边,重重地点头。这个嘴笨的人,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最重的话:
“换俺在那儿。”
“俺也推你。”
赵立跟着开口:
“俺也一样。”
“你别问值不值。这事搁俺们仨谁身上,谁都这么干。”
“虎子在一级院的时候,夜里睡不着,就爱念叨。
他说苏秦肯定能成。
他说咱们这样的人,自己爬不上去不要紧,得有一个人爬上去。”
“那个人爬上去一步,俺们这些泥腿子头顶的天,就亮一步。”
“他没等到告示墙那一天。”
赵立的眼泪又下来了,可他咧开嘴,硬是扯出来一个笑:
“可他押中了。”
“放榜那天,一级院的告示墙底下,挤了里三层外三层。
老门房不识字,央人念了三遍。
好几个头发都白了的老生,蹲在墙根底下哭,说一级院出人物了。
胡教习也在默默的哭,一直摸着你的名字。”
“虎子要的,就是这个。”
“他得着了。”
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苏秦坐在石阶上,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那半坛酒都凉透了。
久到月亮从院墙的东头,慢慢挪到了正当中,把那个油纸包照得清清楚楚。
赵立和刘明的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进去了。
这两个人掏出来的,是真心。
是要替虎子,把压在他心口的那块石头搬开。
可有些石头,搬不开。
苏秦的脑海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隔着不知多少万载光阴的声音。
一个人死了,他这条命所有的因果,都在天道的账上结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