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窗能办。
开账,办不到。
连一位坐过至尊位的人,都开不了那本账。
那位前辈让他把不甘咽下去,变成脚底下的路。
咽下去,他做到了。
可咽下去,与认命,从来都是两回事。
苏秦在心里,把这桩事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
今夜,借着这半坛劣酒,借着身边这两个哭红了眼的兄弟,他终于把那条路,从头到尾想透了。
这大周仙朝,是一座官衙垒起来的天下。
天上有天时的官,地上有山河的官。
种田有司农,治水有河官。
生老病死,婚丧嫁娶,一桩一桩,都有衙门管着,都有簿册记着。
生死,也是一本账。
账,记在阴司。
城隍坐镇一方水土,判官执笔勾批,生死簿册一页压着一页,把天下人的来路去处,管得严丝合缝。
求账的人,开不了账。
至尊隔着光阴伸手,也开不了账。
那么。
便去做那个管账的人。
不偷,不抢,不求人情,不走偏门。
就照着这大周朝最讲究的规矩,一级一级地考,一品一品地做。
免试官身在手,起步的阶已经铺下了。
头顶那道敕名定下的,是一个必成仙官的未来。
那便让那个未来,再大一些。
大到阴司那本生死簿册,名正言顺地摊开在他自己案头的那一天。
到那一天,虎子的名字勾不勾,怎么勾,勾回来之后,他那一条命的分量怎么算,他那一句你得往前走怎么个不白费法。
由他来定规。
这条路有多长,苏秦不知道。
十年,三十年,还是一辈子。
可他这条命,本就是虎子用命换回来的。
拿一辈子去还,不亏。
苏秦擡起了头。
他先伸手,拿过那只空着的粗碗,把坛子里余下的酒,满满地倒了一碗。
他把那碗酒,端端正正地,摆在了那包酱肉旁边。
月光底下,油纸包和酒碗并排放着,像是有第四个人,就坐在那级石阶上,正咂着嘴,嫌这酒太冲。
赵立和刘明看着这一幕,鼻子都酸了。
而后,他们听见苏秦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