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坠到了脚底板。
娃在外头。
千万别是娃出了事。
李庚和二牛已经先一步堵在了村道上。
两个汉子一个攥着锄头,一个把扁担掖在身后,瘦骨嶙峋地并排站着,把村子挡在身后。
火把照过来。
马上那人翻身下来,险些崴了脚。
他提着一盏灯笼,灯笼上一个墨写的官字。
“黄……黄大人?”
二牛先认出来了。
惠春县的【驿传马递】,黄秋黄大人。
前几个月来村里颁过法旨的,那一回,免税三年。
满村人提着的心,松了半寸,又悬了起来。
黄大人来,是好事过。可黄大人深更半夜地来,跑得人马都是汗,这又算什么事?
苏海挤上前去,老脸堆着惶恐,腰先弯下去了:
“黄大人,深夜劳顿,快快屋里坐。是不是……是不是俺家娃在外头……”
话没说完,黄秋抢先一步,双手把他扶住了。
扶得又快又稳,半点不敢让这老汉的腰弯下去。
“老太爷折煞小吏了。”
苏海愣住了。
老太爷。
他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有人这么叫他。
还是从一位官差嘴里叫出来的。
李庚和二牛对视了一眼,俩人手里的锄头扁担,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进了院,苏海让上座,黄秋不肯坐正中,只在下首的条凳上落了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正襟危坐。
苏海他婆娘端来热水,黄秋双手接了,捧在手里,没敢喝。
院子里挤满了被狗叫惊起来的乡亲。
男女老少,披着衣裳,缩着脖子,把一座新砌的院子站得水泄不通。
所有人都瞅着那位官差。
官差越客气,庄稼人心里越没底。
苏海搓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嗓子发干:
“黄大人,您就给俺一句痛快话。”
“俺家娃……他咋了?”
黄秋把水碗轻轻搁下。
他在马上颠了一路,这一肚子的话,在心里头滚了一路。
这位在衙门里点头哈腰了半辈子的老吏,今夜抢这趟差事,是跟同僚赔了三回笑、许了两顿酒才抢到手的。
为的就是这一刻。
黄秋站起身来,整了整那身洗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