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急:“辛宣抚!
使不得,至少,不能这么急。
下官不是说不分田不好,不,就是不好!此事……此事没有先例啊!”
他走到桌前,拱了拱手,语气急促,“这些圩田是朝廷拨银、宣抚司出料、灾民出力开出来的。
按本朝惯例,官银开出来的荒地,一律归官所有,设官庄管理,招募佃户耕种纳租。
前两期的一百多万亩就是这么办的,官庄管着,佃户种着,租子比民间地主的略低些,大家也都能接受。
如今一下子把田地全分给农户,朝中那些御史言官会怎么说?
会有人说辛宣抚你拿着朝廷的银子和人力,去收买人心、市恩于民!
这个帽子扣下来,可大可小啊!”
老钱把算盘扶正,手指头在算珠上拨了两下又停住了,叹了口气接上话:“杜知府说得在理。
宣抚司管着几百万灾民,花的是朝廷的钱粮。
要是把田一分,就成了农户的私产,那往后宣抚司再想统筹调度,可就没那么方便了。
更何况这摊子铺得这么大,万一哪天朝廷派人来查账,问起来,官银拨了,官田呢?
咱们怎么答?”
康瘸子倒是没急着表态,他重新叼上旱烟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烟,眯着眼看了老钱,又看了看杜知府,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辛宣抚这么提,总有他的道理。
你们先别急,不如请相公先说说不是?”
辛缜站在舆图前,点头道:“北方田地兼并有多厉害,在座的诸位比我清楚。
这次大灾,几十万农户背井离乡逃到华容来。
他们原来有没有田?
有。
可在他们逃荒的这两三年里,家中的田产恐怕早就被人占了。
有的是被豪强低价买去的,趁你不在,找你的远亲写张契书,一亩好田几斗米就过了户。
有的干脆是被硬抢的,反正人走光了,地契烧了也好、丢了也罢,等灾民回去,田埂都被人平了,你拿什么证明这田是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张脸,“这些农户到了华容,住窝棚、啃干粮、挖泥挑土、泡在冰水里修堤坝。
一千三百万亩圩田,是他们一锹一锹挖出来、一筐一筐挑出来的。
现在田熟了,水渠通了,堤坝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