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们跟他们说,这田是官府的,你们接着当佃户交租吧。
你们觉得,这公道吗?”
棚子里没有人说话。
老钱低着头,手指头无意识地拨着算珠,一颗两颗三颗,啪啪啪响了三声就停了。
辛缜继续说下去:“而且这些田分给农户,他们一样要纳田赋。
正税一亩该交多少交多少,一文不少地入国库。
朝廷没有吃亏,地还是大宋的地,税还是大宋的税,只不过中间少了一层坐地收租的人罢了。
朝廷收税是收,地主收租也是收,可税进了国库能养兵修河,租进了地主的口袋能干什么?
买更多的地,兼并更多的田,把更多的自耕农逼成佃户。
这个账,你们算得比我清楚。”
杜知府张了张嘴,脸上露出挣扎的神色。
他原地踱了两步,转过身来对着辛缜又是一拱手:“辛宣抚,下官不是说不分田不对,下官是怕……怕这个折子递到汴京去,朝堂上要炸锅。
豪强背后是朝中的大员,御史台那边正愁找不到由头参你。
你这一分田,等于是动了所有地主的根基,华容能分,别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分?
这个口子一开,他们能善罢甘休?”
辛缜看着杜知府,目光平静如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
此事朝中必然会有异议,阻力不会小。
御史台的弹章、枢密院的质询、甚至宫里来的中使,我都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把手从舆图上收回来,转过身来面对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此事我来扛。
你们不必担心朝堂上的风浪,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把分田的方案做扎实、做细致、做得让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能不能顶住压力是我的事,能不能把方案做好是你们的事。”
值房里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康瘸子把旱烟杆往桌上重重一搁,站起身来:“辛宣抚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老康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在工地上跟这些农户打了两年多交道,他们住窝棚的时候没叫过苦,泡冰水的时候没喊过累,把命都豁出去跟这片烂泥地干上了。
修堤的时候,有个老农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有几亩自己的田,死之前能在自家田埂上蹲着抽袋烟。
我当时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嘴上却说,好好干,干完了什么都有。